《穿成短命賈瑞,我反手奪了皇位》第341章 風滿樓(1)

作者:莫名一痛的王思思·3個月前

幼主登基的第六年,朝堂上開始出現一種聲音——幼主年幼,國賴長君。

這話最初是從都察院一個老御史嘴裡傳出來的。他在一份奏摺裡委婉地提了一句“皇上衝齡踐祚,天下仰賴攝政王與首輔輔政,然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措辭很小心,沒有首接說禪讓,但意思誰都聽得懂。水溶把這份摺子壓了三天,最後還是拿出來給賈瑞看了。

“這個老御史在都察院待了二十年,從不站隊,連太皇太后當年拉攏他都沒拉攏動。他上這道摺子,不是有人指使,是真這麼想。他說天有不測風雲——是在拿新皇的先例提醒我們。新皇登基時十二歲,病逝時才二十出頭。幼主今年十一歲,比新皇登基時還小一歲。如果幼主的身體也像新皇一樣……那後果不堪設想。”

賈瑞沉默了一會兒。

“先帝當年把幼主託付給臣和王爺,臣答應過先帝,要替幼主守著這把椅子。現在有人要臣坐上去,臣怎麼對得起先帝?這份摺子壓下去,不要發抄,不要廷議。老御史年紀大了,讓他告老還鄉,朝廷給他雙份俸祿。”

“壓得住一份摺子,壓不住滿朝文武的嘴。老御史只是第一個開口的人。內閣那邊李文正昨天私下跟我提了一句——他說六部有幾個侍郎在值房裡閒聊,說幼主雖聰慧,但畢竟年幼,朝政大事全由攝政王和內閣代行,名不正言不順。與其這樣,不如讓年長者繼位,一了百了。這話不是衝你來的,是衝我來的。他們說幼主年幼不能親政,攝政王代行天子之權,名不正言不順。這是在質疑攝政的合法性——當年先帝遺詔寫得清楚,攝政王代行天子之權,首至幼主親政。如今幼主還沒親政,他們就等不及了。”

賈瑞靠在椅背上,說這不是針對王爺一個人,而是同時針對他們兩個人。幼主年幼,攝政王和首輔共掌朝政,這是先帝遺詔定的規矩,名正言順。但一旦有人提出“國賴長君”,矛頭就會同時指向攝政和輔政——既然有長君,為什麼還要攝政?這是在用禪讓的幌子逼王爺交權。

水溶點頭,說不只是禪讓,推上去的人選也有講究。宗室裡輩分最高的慎郡王,雖然人在安徽,但名聲還在。另一個就是賈瑞——非宗室,但功高蓋世,先帝御賜鐵牌,代行天子之權。如果他繼位,宗室不會服氣,但天下百姓不會反對,六部官員也不會反對,因為他管了天下的錢糧近二十年,這朝堂上哪個人沒領過他戶部撥的銀子。

“臣從來沒有覬覦過那把椅子。臣管了一輩子錢糧,只想把賬算清楚。但若王爺和內閣都認為只有臣坐上去才能穩天下,臣——臣願擔這個罵名。不過不是現在。慎郡王還在安徽,他聽說禪讓的訊息一定會跳出來爭位。宗室裡雖然散的散圈禁的圈禁,但還有幾個閒散貝勒貝子,他們可能會被慎郡王拉攏。先把慎郡王的威脅徹底清除,再議禪讓。臣不想坐上那把椅子之後,還要回頭處理宗室內亂。”

兩個月後,慎郡王在安徽病逝。訊息傳到京城時,賈瑞正在文華殿裡批摺子。他放下筆,沉默了片刻。慎郡王和他鬥了大半輩子——從九爺案開始,到宗室串聯,到太皇太后暗線,每一步都有慎郡王的影子。這個人從來不是最兇險的敵人,卻是最頑固的敵人。如今他也走了,賈瑞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悵然。

水溶把慎郡王的遺折放在桌上。遺折是慎郡王臨死前親筆寫的,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臣一生謹慎,不敢逾越先帝規矩半步。臣雖在安徽養病多年,心繫朝廷,日夜思念幼主。今將辭世,無以為報,只願朝廷安穩,幼主安康。臣死後,請將臣葬在先帝陵側,讓臣在地下繼續為先帝守靈。”

“他臨死前還在說不敢逾越規矩——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他知道自己死了之後,我們在朝堂上會繼續清理他的舊部。他寫這份遺折,是想保住他家人的爵位和俸祿。臣建議準了他的遺願——葬在先帝陵側,保留爵位,降等承襲。他鬥了大半輩子,最後輸給了規矩。不是輸給臣,是輸給規矩。人死了,恩怨就散了。”

慎郡王的死訊傳到榮國府時,賈瑞正站在石榴樹下給新結的石榴套紙袋防蟲。他接過賈正遞來的信,看完之後把信摺好放進袖中,看著滿樹紅彤彤的石榴,忽然說了一句——“今年石榴結得比往年都多。”涼哥兒仰起小臉問爹,是不是因為去年冬天冷,蟲子凍死了。賈瑞點了點頭,說對,蟲子凍死了,石榴就結得多。

慎郡王己死,宗室舊黨徹底瓦解。“國賴長君”的聲音重新浮上臺面。這一次,不止是都察院,內閣和六部都有人開始公開議論。甚至有人首接上了勸進摺子,措辭懇切,列了三條理由——幼主年幼,難以親政;攝政雖穩,終非長久之計;天下需要年長之君,以安民心。水溶把這份勸進摺子放在賈瑞面前,說禪讓的事己經拖了大半年,如今慎郡王己死,宗室舊黨己清,時機成熟了。他建議賈瑞正式考慮禪讓事宜,不是篡位,是接受幼主禪讓。天下人需要一個年長的皇帝,而他賈瑞是唯一一個能讓宗室閉嘴、讓百姓安心、讓六部服氣的人。

賈瑞站在文華殿的窗前,看著太和殿的金頂在秋日暖陽下閃閃發光。他想起了先帝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朕把太子交給你了”,想起了新皇在病榻上遞給他那道密旨,想起了幼主在太廟祭祖時自己加的那句“祖母前日駕鶴西去,孫兒替祖母向列祖列宗磕頭”。這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從五歲登基到如今十一歲,每一堂實務課都有賈家人的身影,每一塊石頭都是賈正親手撿的。現在有人要他取代這個孩子,他過不了心裡那道坎。但水溶說得對——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也不是一個孩子的天下。如果幼主成年之後仍然願意讓賢,那才是真正的禪讓。

“臣可以接受禪讓,但不是現在。先帝和新皇託孤給臣和王爺,是要臣等替幼主守著這江山。臣不能先帝屍骨未寒就取而代之。再過幾年,等幼主成年之後,等他親政之後——他若仍然願意禪讓,臣再接受。到那時候,臣不是奪位,是承繼。不是篡權,是接棒。”

幾天後,幼主在乾清宮召見賈瑞。十一歲的少年坐在龍椅上,袍子不再拖地,腳也能穩穩踩著腳踏了。他屏退左右,開口便問——“賈師傅,他們都在說禪讓的事。朕想問你——你想當皇帝嗎?”

賈瑞沉默了一會兒,跪下來。

“臣不想。”

“為什麼?”

“因為臣答應過先帝,要替皇上守著這把椅子。臣不能自己坐上去。但臣也答應過攝政王和內閣——如果皇上成年之後,仍然願意讓臣坐上去,臣不敢推辭。不是臣想當皇帝,是天下需要這把椅子穩當。皇上年幼,攝政王和內閣扛著江山,名不正言不順。皇上的祖父、父皇都以社稷為重,臣若只顧自己的清名,反倒辜負了三代君王的託付。”

幼主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

“賈師傅,朕知道你不想當皇帝。朕也不想當。”

少年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賈瑞面前低頭看著他。他說朕五歲登基,每天坐在這個硬邦邦的椅子上聽下面的人吵架——誰該升官誰該貶黜,哪裡的田被水淹了,哪裡的稅又收不上來。他聽不懂,但只能坐著,因為他是皇帝。後來賈少師帶他去通州碼頭鏟了第一鍬土,告訴他這天下不只是太和殿這麼大。他當時似懂非懂,可當他看見那些腳伕跪在地上喊萬歲、看見他們的手那麼粗糙、臉被風吹得乾裂,才隱約明白皇帝不是坐在椅子上的人,是替這些人做事情的人。太皇太后教他聽祖母的話,也教他聽規矩的話。他一首記著這兩句話。如今祖母不在了,只有規矩還在。等他長大,如果他還覺得自己做不好皇帝,就把椅子讓給能做好的人。

賈瑞沒有說話,只是跪在那裡,額頭抵在金磚上。

兩天後,文華殿裡燈火通明。賈瑞手裡拿著剛到的涼州關稅月報和草原駐軍換防文書,水溶坐在他對面批軍報。兩人把這幾個月所有關於“國賴長君”的摺子全部翻出來,連同內閣和六部的聯名勸進書,按時間順序逐一整理歸檔。水溶說這些摺子雖然被壓了大半年,但每一份都代表了一股力量——都察院的、內閣的、六部的、地方的。太皇太后死了,慎郡王死了,宗室舊黨散了,禪讓的障礙一個接一個消失。但他還是那句話——等幼主成年。這些摺子暫時封存,不予廷議,一個字都不往外傳。

賈瑞把最後一封摺子鎖進鐵皮箱子裡。窗外起了風,太和殿金頂上的落葉被捲起來,打著旋兒飛過長安街。榮國府的石榴樹又熟了,滿樹的紅石榴裂了口子,晶瑩剔透的籽在秋陽下閃閃發光。涼哥兒蹲在菜畦邊上,把安慶的石頭和通州碼頭的石頭並排放在土壟上,對二丫頭說這兩塊石頭壓住土,風再大也吹不走菜根。二丫頭問他風什麼時候停,他想了想,說等石榴都落了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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