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賈瑞,我反手奪了皇位》第356章 晚課(1)

作者:莫名一痛的王思思·3個月前

賈瑞開始給守拙上課,就在乾清宮偏殿的那張紫檀木書案前。不是講經義,是講石頭。

書案上擺著五塊石頭——涼州的粗糲,通州碼頭的深槽,安慶的深沉,福州的輕巧,泉州的帶著海風留下的細密鹽霜。每一塊石頭旁邊都放著一本《石規》的冊子,翻開到對應的章節。守拙剛滿六歲,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上,腳夠不著地,但脊背挺得筆首,和他祖父年輕時一模一樣。

“守拙,你知不知道這五塊石頭為什麼放在這裡?”

守拙伸手摸了摸涼州那塊粗糲的石頭,指尖被粗糙的表面硌了一下,縮回來,又重新按上去。

“太爺爺說,石頭是從很遠的地方撿回來的。每一塊石頭都有一個故事。”他的手指從涼州石划向通州石,“涼州的石頭是太爺爺在戈壁灘上撿的,通州的石頭被纖繩磨出了溝槽,安慶的石頭被雨水泡得顏色很深,福州的石頭被江水衝得輕了,泉州的石頭是鹹的——涼哥兒說海水是鹹的,跟眼淚一樣。”

賈瑞在守拙對面坐下來,把涼州石拿起來放在守拙手心裡,讓他掂掂分量。守拙說很重,比看起來重。賈瑞說當年他在涼州督辦糧草,馬車輪子陷進沙坑,他下車推車時腳底被這塊石頭硌了一下。他撿起來放在書案上,一放就是好多年。後來他把這塊石頭給了賈正,賈正把它和太爺爺的戒尺放在一起。再後來守拙出生,賈正又把這塊石頭帶回了京城。

“石頭沒變,撿石頭的人變了。太爺爺在涼州撿它的時候是為了記得那條路有多難走。你爺爺在吏部每天看著這塊石頭,是為了記得每一個考核不合格的官員背後都是百姓的白稅。現在石頭傳到你手裡,你要記住的不是石頭本身,是石頭背後的規矩——涼州的糧草轉運章程、通州的商稅司章程、安慶的清丈榜章程、福州的官銀號章程、泉州的市舶司章程。這些章程都在《石規》裡,以後你自己慢慢看。”

守拙抱著涼州石,似懂非懂,但很認真地點頭。涼哥兒從吏部衙門下值,靛藍長衫的袖口磨得發白,站在偏殿門口正要進來,賈瑞招手讓他和守拙一起聽。

“今天不講章程,講一個人。趙文炳,前禮部尚書。他當年在蘇州做知府,一條鞭法剛推行,鄉紳們聯名上書阻撓清丈。趙文炳把清丈榜貼到衙門口,讓百姓自己看、自己算。後來鄉紳們彈劾他擾民,他就把彈劾摺子和清丈記錄一起貼在榜上。最後清丈完成了,蘇州試點成功了,趙文炳被調回京城任禮部尚書。他走的時候蘇州百姓自發送他,隊伍從衙門口排到城門外。他這輩子沒貪過一兩銀子,沒收過一個門生,沒寫過一封請託信。他致仕後回安徽老家,行李只有三箱——一箱舊衣裳,一箱書,一箱蘇州百姓送他的萬民傘。朕上個月收到他老家的訃告,他走得很安詳,遺書裡只寫了一句話——清丈榜的三年一更新,不要斷。”

守拙問趙爺爺是大官嗎。賈瑞說是,正二品禮部尚書,管天下科舉。守拙又問那他為什麼沒有錢。賈瑞拿起通州碼頭那塊被纖繩磨出深槽的石頭放在守拙手心裡,說有些人當官是為了發財,有些人當官是為了做事,趙爺爺是後一種,他的錢不在箱子裡,在蘇州百姓的田契上,在清丈榜的數字裡,在每一個因為少交了冤枉稅而能吃上飽飯的農戶碗裡。守拙低頭看著手裡的石頭,輕聲說那他也想做後一種人。賈瑞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入秋後,賈瑞收到策凌多爾濟從歸化城發來的信,說歸化城貝勒世子策凌永安己在京城國子監讀了三年書,學業初成,即將回草原。策凌永安臨走前來乾清宮磕頭。他穿著國子監的靛藍學袍,用流利的漢話說皇上,學生明天就要回草原了,學生想把國子監的課程帶回草原,在歸化城也辦一所義學,教牧民的孩子讀漢文、學算術、背《石規》。

賈瑞問他學《石規》哪一章最熟。策凌永安說互市章程那一章,先父當年在永安口岸的章程上籤過字,廟裡供著天恩輪的軲轆,章程就貼在軲轆旁邊。他從小在軲轆旁邊長大,每次有商隊過關,稅關的司稅官就翻開章程,逐條核對貨物和稅率。牧民們不識字,但他們認得章程封面上那五個字,說那是天恩輪上的符咒,唸了就能保平安。這次在國子監讀了三年,終於能把這份章程從頭到尾念通了。

“以前是照著葫蘆畫瓢,現在知道葫蘆是怎麼種出來的。回去之後,學生要把這份章程譯成準噶爾文,讓草原上所有人都看得懂。”

賈瑞從書案上拿起一冊《石規》,翻到互市章程那一章,在扉頁上題了“天恩輪下,規矩如石”八個字,遞給策凌永安。策凌永安雙手接過,磕了三個頭,退出乾清宮。賈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對賈正說策凌多爾濟的兒子比他爹還會說話——他把章程叫天恩輪上的符咒,不是奉承,是真這麼信。這說明草原上的下一代己經不把朝廷當外人,他們認規矩,不認刀。當年水溶在文華殿裡說互市是拿刀砍出來的,穩了之後就是拿規矩量出來的。現在規矩量進了草原孩子的課本里,這條路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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