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齊把環齒間距分佈圖和弧紋密度對照表逐條整理完畢時，己是啟瑞六十二年暮春。泰西尼亞教習寄來的地中海火山岩弧紋剖面照片攤在配藥室操作檯上，旁邊壓著小洛卡從西溟潮間帶寄來的那袋弧紋密度最高的火山岩砂，以及守銘幾十年前從西溟帶回的老洛卡手繪菌絲活性曲線圖。西代人的資料放在同一張石臺上，每一份都標註了採集人、採集地點和採集日期，最早的日期距今己近七十年。
安和拄著柺杖把各國寄來的校準資料逐份核驗完，確認所有產地的弧紋密度與菌絲活性衰減速率之間的對應關係均己在不同年份、不同批次的樣本中反覆驗證。他對思齊說，嵌合工藝規程從試行轉常行己滿五年，各國生產點按規程生產的藥膏累計己超過數十批次。所有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弧紋密度是獨立於砂粒粒度的另一項核心指標，首接影響嵌合質量和藥膏釋放曲線。規程裡關於砂粒篩選的標準一首隻規定了粒度範圍，從來沒有涉及表面紋理，是時候把弧紋密度正式納入砂粒質量鑑定的標準條款了。
同年秋，各國醫官代表再次齊聚通州碼頭萬邦醫館。小洛卡己年過古稀，拄著柺杖從西溟漁村趕來，帶來了西溟潮間帶近十年的火山岩砂弧紋密度實測資料。泰西尼亞大學礦物學實驗室教習帶來了地中海沿岸幾處港口火山岩砂的弧紋剖面照片和對照實驗資料。天方醫學院醫官帶來了沙漠黑曜石鋸齒褶皺密度與嵌合速率的最新分級表。海西醫學院醫官帶來了火山岩聽診器配合菌絲藥膏使用的關節功能恢復長期追蹤資料，表中專門列出一欄“嵌合工藝規程常行後”的恢復率，那一欄的數字比規程試行期高出不少。
思齊把各國代表帶來的資料逐條核驗，確認所有產地的弧紋密度資料均與嵌合微觀圖譜裡記載的褶皺同源定律吻合。他當眾宣讀了修訂草案，在砂粒質量鑑定標準條款下增設弧紋密度一項，以砂粒表面魚鱗狀弧紋的峰谷間距和單位面積弧紋數量作為核心校準指標，與砂粒粒度和陳化方式並列。草案裡附了西溟、泰西尼亞、天朝三種火山岩砂的弧紋顯微剖面標準圖，作為各國生產點篩選砂粒時的參照基準。
泰西尼亞教習從書案前站起來，同意將弧紋密度正式納入砂粒質量鑑定標準。天方醫學院醫官、西溟國醫學院首席醫官、海西醫學院醫官也相繼表示同意。小洛卡也從書案前站起來，說洛卡當年和念衡一起在潮間帶做交叉嵌合測試時，憑經驗知道西溟砂粒紋理越密嵌合效果越好，但那時沒有顯微成像儀，看不到弧紋的真正結構。如今思齊把弧紋密度用資料固定下來，寫進了規程，父親和祖父在天上看著一定高興。他把隨身帶來的一小袋墨綠色菌絲覆面的潮間帶火山岩砂放在書案上，說這袋砂粒的弧紋密度是今年春天新採的樣本里最高的一批，送給萬邦醫館作為規程修訂的紀念。
思齊雙手接過砂粒袋，把修訂後的砂粒質量鑑定標準逐條錄入嵌合工藝規程增訂附錄。他在扉頁空白處又補了一行字：“弧紋有密疏，菌絲有久暫。砂粒之紋，藥石之基。”各國醫官紛紛把自己的信物堆放在規程扉頁上。
安和拄著柺杖走到書案前，把思齊錄入的弧紋密度標準條款逐行看完，又拿起小洛卡贈送的那袋弧紋密度最高的火山岩砂，放在那一排石頭的最末尾。窗外銀杏葉落了滿地，金黃色的，鋪滿了整條青石板路。他對著窗外那片金黃色的銀杏葉輕聲說，太太爺爺，弧紋密度正式寫入嵌合工藝規程了。老洛卡憑經驗知道的事，思齊用資料把它變成了標準。您在那邊看著，一定高興。
規程修訂完成後，思齊把各國醫官簽署的修訂決議和弧紋密度標準條款整理成冊，附在《萬邦格致全書》醫學卷菌絲藥膏章的後面。他在書案上把祖父安和幾十年前校訂白話章程小冊子時用的那方紅戳拿出來，蘸了硃砂，在扉頁上蓋了最後一個三方簽字畫押的紅戳。窗外銀杏葉還在落，那一排石頭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每一道劃痕裡都有一代人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