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回來後的第三天，才來宗主大殿。
這三天裡，沈塵沒有再去劍道堂，沒有再去傳功堂，沒有再做任何可能刺激沈青雲的事。他每天坐在大殿裡看賬本，看各堂送上來的例行文書，看白靈兒從煉丹堂帶回來的訊息。龍若曦照例靠在門框上，蘇淺月照例坐在角落裡擦劍。一切如常，但所有人都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第三天午後，沈青雲來了。白衣如雪，長劍在腰，步子很穩。他沒有帶隨從，一個人來的。元嬰初期的威壓收斂得乾乾淨淨，像一個普通的修士來拜訪另一個普通的修士。但龍若曦的手從門框上放了下來，蘇淺月的拇指按上了劍柄。
“宗主。”沈青雲站在大殿門口，拱手行禮。動作標準，語氣恭敬。
沈塵站起來，還禮：“沈堂主，請坐。”
沈青雲走進來，在客座上坐下。他的目光掃過大殿——龍若曦靠在門框上，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看著他；蘇淺月坐在角落裡，手按在劍柄上。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動了一下。
“宗主好福氣。龍族遺孤、劍道天才，都願意跟著你。”
沈塵說：“是她們願意來。”
沈青雲點點頭，沒接話。他坐在客座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大殿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聲音。龍若曦的手垂在身側，蘇淺月的拇指按在劍柄上，兩個人都沒有動。沈青雲先開口。
“宗主，我下山這幾天，聽說傳功堂開了劍道課。”
“是。”
“教習是韓鐵衣。韓鐵衣是劍道堂的人。”
“是。”
“宗主用劍道堂的人，教劍道堂的弟子，為什麼不讓劍道堂來教？”
沈塵想了想，說：“因為劍道堂不教。”
大殿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龍若曦的手握緊了，蘇淺月的劍出鞘了一寸。沈青雲看著沈塵，沈塵也看著沈青雲。一個元嬰初期，一個練氣二層。兩個人都沒有動。
“宗主，”沈青雲的聲音很平靜，“劍道堂的事，劍道堂自己會管。”
“我沒有操心。”沈塵說，“我只是讓傳功堂開了個課。自願參加，不耽誤劍道堂的正常事務。”
沈青雲沉默了一會兒。“韓鐵衣是劍道堂的人。他用劍道堂的時間，做劍道堂的事，這難道不是劍道堂的事？”
“韓鐵衣是劍道堂的人，但他也是青雲宗的弟子。他教的是劍道堂的弟子，那些弟子也是青雲宗的弟子。青雲宗的弟子，在青雲宗的傳功堂，學青雲宗的基礎劍道。”沈塵看著沈青雲，“沈堂主，這有什麼問題？”
沈青雲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元嬰初期的威壓從身體裡滲出來，像水從裂縫裡滲出來，一絲一絲，不仔細感覺不到。龍若曦感覺到了，她往前站了一步。蘇淺月的劍出鞘了兩寸。
沈塵沒動。他坐在宗主位子上，看著沈青雲。“沈堂主，劍道堂八百弟子，每天練劍的不到兩百人。剩下的六百人，在等。等什麼？等人教他們。韓鐵衣願意教，傳功堂願意借地方，弟子們願意來。三樣都齊了，為什麼不能教？”
沈青雲看著他，看了很久。威壓還在，但沒有進一步。然後他笑了。不是生氣的笑，是冷笑。
“宗主好口才。但宗主知不知道，劍道不是練出來的，是打出來的？光教基本功，上不了戰場。”
“不教基本功，連戰場都上不了。”
沈青雲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帶著壓迫感。元嬰初期的威壓全部釋放，像一座山從天上落下來。龍若曦擋在沈塵前面，金色的龍炎在掌心亮起。蘇淺月的劍出鞘三寸，劍意從劍身上溢位來，像冬天的風。
沈塵沒動。他坐在宗主位子上，看著沈青雲。“沈堂主，你要在這裡動手？”
沈青雲看著他。威壓還在，但沒有進一步。兩個人對視了很久。然後沈青雲收回威壓，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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