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兒想了想。“蘇師姐教得好嗎？”
“不知道。但她是唯一願意去教的人。”
白靈兒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畫圈。“師父，我今天在煉丹堂，聽到趙永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沈青雲這次回來，不會善罷甘休。他說劍道堂是沈家的，誰動劍道堂，就是動沈家。”
沈塵放下碗。“趙永昌是周元子的人。他說這話，是周元子讓他說的。”
白靈兒抬起頭，眼睛亮了。“師父你怎麼知道？”
“因為周元子想知道我的反應。他不敢自己來問，就讓趙永昌傳話。如果我怕了，他就倒向沈青雲。如果我不怕，他就再等等。”
白靈兒張了張嘴，又閉上。她趴在桌子上，小聲說：“師父，你好厲害。”
沈塵苦笑。“這不是厲害。這是被逼的。你坐在這個位子上，不想懂也得懂。”
白靈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站起來。“師父，你早點睡。明天還要去傳功堂。”
她端著空碗走了。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塵一眼。
“師父，我覺得蘇師姐教得好。她教不了你，但她能教別人。因為她自己就是從不會練到會的。她知道不會的人缺什麼。”
她走了。沈塵坐在位子上，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白靈兒說得對。蘇淺月知道不會的人缺什麼。因為她自己就是從不會開始的。她被人叫了十年的廢物，她知道廢物需要什麼——不是同情，是有人告訴他，怎麼做才對。
第二天一早，周德安把告示貼到了劍道堂門口。沈塵沒有去看。他坐在大殿裡，等。一個時辰過去了，沒有人來。兩個時辰過去了，還是沒有人來。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白靈兒趴在桌子上，小聲說：“師父，是不是一個人都沒有？”
沈塵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傳功堂演武場的方向，很安靜。蘇淺月一個人站在演武場中央，手裡握著那把鏽鐵劍。她的影子很短，縮在腳下。沒有人來。
“師父。”白靈兒站在他身後，“蘇師姐會不會難過？”
沈塵沒回答。他看著演武場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站了很久。然後他看到一個人從傳功堂的方向走過來。不是弟子，是百里長風。他走到演武場邊上，對蘇淺月說了什麼。蘇淺月搖了搖頭。百里長風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第二個人來了。是韓鐵衣。他走到演武場邊上，站住。蘇淺月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韓鐵衣走到演武場中央，站在蘇淺月對面。他拔出劍，握在手裡。蘇淺月也拔出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都沒有動。
“師父，韓鐵衣怎麼來了？”白靈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因為他是劍修。”沈塵說，“劍修只看劍。不看人。蘇淺月站在那裡，她手裡有劍。這就夠了。”
第三個人來了。是一個練氣期的弟子，沈塵不認識。他站在演武場邊上，看著蘇淺月和韓鐵衣，猶豫了很久，然後走進去，站在他們後面。他手裡沒有劍，但他站著。
第西個人，第五個人，第六個人。沈塵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走進去。有的拿著劍，有的空著手。有的站得首，有的站得歪。但他們站著。站在蘇淺月面前，站在韓鐵衣面前，站在傳功堂的演武場上。
“師父，來了幾個？”白靈兒踮著腳尖往外看。
“十七個。”
白靈兒笑了。“比我想的多。”
沈塵關上窗，坐回桌子前。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在下面寫了一個數字：十七。
門被推開，月霓裳走了進來。酒紅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紅光，她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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