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庸的丹房在煉丹堂最深處，要經過三道門。第一道門是鐵的，鏽跡斑斑，推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第二道門是石的，上面刻著一個“靜”字，筆鋒枯瘦，像乾涸的河床。第三道門是木的，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門後面是一間很小的石室，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燈。燈光很暗，照在石壁上，照在一尊丹爐上，照在一個老人身上。
陳伯庸坐在丹爐前面，背對著門。他的頭髮全白了，披散在肩上，像一堆無人打掃的雪。他的衣服是灰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袖口磨出了絮，領口破了洞。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只有他的手指在動，在膝蓋上輕輕地敲，一下，兩下，三下，像在數著什麼。
沈塵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白靈兒站在他身後，小聲說：“師父，陳伯庸十幾年沒出過門了。周元子說他己經瘋了，誰都不見。”
“他沒瘋。”沈塵說。他看到了那盞燈。瘋的人不會點燈。瘋的人不會把燈放在丹爐的正前方，讓光照在爐膛裡。瘋的人不會在膝蓋上敲節拍，那是在數丹成的時辰。
“陳伯庸。”沈塵叫了一聲。
老人沒有動。
“陳伯庸。”他又叫了一聲。
老人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敲。一下，兩下，三下。
“你是沈淵選的那個人？”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是。”
“練氣二層？”
“是。”
“進來。”
沈塵走進去。石室很小，他走了三步就到了丹爐前面。他站在陳伯庸身後，看著那尊丹爐。爐子是銅的，很舊，爐壁上刻滿了丹紋，有的己經模糊了。爐膛裡沒有火，但爐底有一層灰，灰裡有幾顆丹丸的殘骸。
“你煉的是什麼丹？”沈塵問。
陳伯庸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著沈塵。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像一具裹著皮的骷髏。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丹爐裡的火。他看了沈塵很久，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練氣二層。靈根下品。經脈堵塞。壽元不足百年。看完之後，他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什麼。
“你跟我來。”他站起來，走到石室的角落，推開一扇暗門。暗門後面是一條甬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甬道很長，兩邊石壁上刻滿了字，沈塵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但他聞到了草藥的氣味，很濃，像走進了一片藥園。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更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臺，石臺上放著一枚玉簡。玉簡很大，通體碧綠，散發著幽幽的光。石室西壁擺滿了架子，架子上全是丹瓶，有的新，有的舊，有的落了厚厚一層灰。陳伯庸走到石臺前，站住。他沒有拿起玉簡，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它。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問。
“不知道。”
“這是沈淵留給我的。”陳伯庸的聲音很輕，“他說，這是上古丹方。他說，等我煉出來，青雲宗就有救了。他說，他等不到那一天了。他說，讓我等。等一個能幫我的人來。”
他轉過身，看著沈塵。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老人。
“我等了十幾年。你來了。”
沈塵看著他。“我幫不了你。我不會煉丹。”
陳伯庸笑了。不是嘲笑，是苦笑。“我知道你不會煉丹。沈淵選的人，都不會煉丹。他選的人，都是什麼都不會的人。”
沈塵沒有說話。陳伯庸笑夠了，又轉回去看著玉簡。
“這個丹方叫九轉還魂丹。煉出來，可以救死人。沈淵要救他的道侶，他找了八百年，沒找到。他把丹方留給我，讓我煉。我煉了十幾年，煉了一千二百爐，都失敗了。差一味藥。差一味我找不到的藥。”
“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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