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周德安送他到門口，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宗主，趙萬金說的對。庫房裡的靈石只夠撐兩個月。兩個月後——”
“我知道。”沈塵打斷他，“但月華露是月霓裳的。她願意賣，就賣。不願意，就不賣。”
“如果她不賣呢？”
沈塵沉默了一會兒。“那就不賣。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周德安看著他，眼神複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沈塵站起來，走出外事堂。
月霓裳的丹房在傳功堂後面，朝北，屋頂有一扇天窗。沈塵走上樓，敲了敲門。
“進來。”月霓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沈塵推門進去。月霓裳坐在銅鏡前面，酒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月光從視窗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銀。銅鏡裡映著月亮，也映著她的影子。她沒有回頭。
“宗主，趙萬金來找我了。”
沈塵愣了一下。“他找你了？”
“嗯。在外事堂門口，他攔住我。說萬寶閣願意高價收購月華露。一滴，一千靈石。”她轉過頭，看著沈塵，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做不了主。你是我的弟子，不是我的貨物。你要賣，就賣。不賣，就不賣。”
月霓裳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笑容一點一點變深，不是撩撥的笑，是認真的笑。
“你知道嗎，趙萬金說，你會替我答應。他說你缺錢，你一定會賣我。”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她臉上，“我說不會。他說你不賣，青雲宗就完了。我說，完了就完了。他問我為什麼。我說，因為你是沈塵。”
沈塵站在丹房裡，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酒紅色的長髮上。她的眼睛很亮，像銅鏡裡的月亮。
“你不賣？”他問。
“不賣。”月霓裳轉過身，靠在窗臺上，抱著胳膊，“月華露是我的命。我不會賣命。但我會給。給青雲宗，給陳伯庸，給你。不賣。”
沈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謝謝你。”
月霓裳笑了。“不用謝。我也是青雲宗的人。”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月光落在她掌心裡，凝成一滴露水，亮晶晶的，像一顆小小的月亮。
“給陳伯庸。告訴他，夠不夠，不夠我還有。”
沈塵接過月華露。很輕，很涼，像一滴眼淚。
“月霓裳，”他說，“我會找到別的辦法。不用賣你的命。”
“我知道。”月霓裳轉過身，又坐在銅鏡前面，“你去找吧。我在這裡等你。”
從月霓裳的丹房出來，沈塵去了煉丹堂。
陳伯庸的丹房在最深處，要經過三道門。第一道是鐵的，鏽跡斑斑，推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第二道是石的，上面刻著一個“靜”字，筆鋒枯瘦，像乾涸的河床。第三道是木的，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後面是一間很小的石室。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燈。燈光很暗，照在石壁上，照在一尊丹爐上，照在一個老人身上。陳伯庸坐在丹爐前面，背對著門。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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