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無雙帶著沈塵穿過金殿，走過一條沈塵從沒走過的長廊。長廊盡頭是一間石室，門是整塊青石鑿成的，上面刻滿了陣法紋路。鐵無雙手按在門上，靈力注入，陣法紋路亮起來，石門緩緩開啟。
石室裡面很空。只有一面銅鏡立在中央，三尺高，青銅材質，鏡面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鏡框上刻滿了符文——照心鏡。
“站過去。”鐵無雙說。
沈塵站到鏡子前面。鏡面上的灰自動散開，鏡面變得清澈透明。
畫面出現了。
和昨天看到的差不多——孤兒，被撿回，掃地，十年。但這一次，鏡子映出的畫面更細緻。沈塵看到了自己十歲那年的冬天，手凍得通紅還在掃臺階。看到了十二歲那年被幾個外門弟子堵在牆角，搶走了他一個月的辟穀丹，他餓了兩天沒告訴任何人。看到了十五歲那年沈淵路過他身邊，他低著頭退到路邊，沈淵的衣角從他眼前飄過，沒有停留。
也看到了昨天——他站在金殿門口，握著令牌，手在發抖，但沒有退。
鏡面沒有碎。
鐵無雙看著鏡子裡的畫面，沉默了很長時間。石室裡只有鏡子發出的微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他眼角深深的皺紋。
“沈淵找我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是渡劫前三天。”
沈塵轉過頭看著他。
“他來找我，帶了一壺酒。”鐵無雙的聲音很低，“二十年了，他第一次找我喝酒。喝到一半，他說如果他死了，讓我看著你。”
“為什麼？”
“他沒說。”鐵無雙看著照心鏡，“我問過他。他說等你站在照心鏡前，鏡子不碎，你就知道了。”
沈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掃了十年地的手，掌心有厚厚的老繭，指縫裡洗不掉的泥垢。這雙手握過掃帚，劈過柴，打過水，從沒握過劍。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選我。”沈塵說。
“我也不知道。”鐵無雙說，“但沈淵從不做沒道理的事。他選你，一定有他的道理。”
鐵無雙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沈淵手札，昨天他給沈塵的那本。他翻開手札，翻到中間某一頁，遞給沈塵。
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沈塵看了幾行，瞳孔微微收縮。
上面記錄著六堂的賬目。
劍道堂，每年領取的靈石是定額的三倍，多出來的部分用“劍器損耗”的名義報賬。煉丹堂，上品丹藥的產出量連年下降，但靈草消耗量不降反升。陣法堂，護宗大陣的維護費用逐年遞增，但大陣的實際效能卻在下滑。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沈淵活著的時候，什麼都看在眼裡。
手札最後一頁，就是沈塵剛才在金殿上展示的那一行字。
“青雲宗最大的敵人，不在外面，在裡面。”
“他一首在查。”鐵無雙說，“查了十年。查到了一些東西，但更多的還沒查出來。他本來打算渡劫成功後整頓六堂的。”
但他沒有成功。
天劫殺了他。或者說，天劫給了他最後一擊，但真正要了他命的，也許是別的東西。
“沈青雲不服你。”鐵無雙說，“周元子和墨千秋跟著他。百里長風中立，但中立在風大的時候站不住。周德安想幫你，但他一個金丹初期，在外事堂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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