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在青雲宗山腳下，沿山溪而建，三百來戶人家。鎮子不大，但位置特殊——往北是青雲宗，往南是通往天元大陸腹地的官道。來來往往的散修多了，鎮上便有了坊市、客棧、茶攤，以及一座破廟。
破廟在鎮子最東頭，原先供的是山神。百年前山神像被雷劈碎了半邊，再沒人來燒過香。廟門歪斜，屋頂漏雨，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沈塵走進破廟時，先聞到的是一股焦糊味。
不是香火。是藥材燒焦的味道。
院子裡蹲著一個少女，面前擺著一尊半人高的丹爐。丹爐通體漆黑，爐身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文——有些刻錯了劃掉重刻，有些刻到一半就斷了線，像小孩子學寫字留下的塗鴉。
少女大約十五六歲，頭髮隨便紮成一個丸子，幾縷碎髮散落在臉側。臉上東一塊西一塊全是黑灰，看不出原本的膚色。她正蹲在丹爐前，雙手按住爐蓋，整個人壓在爐蓋上，像是在跟丹爐較勁。
“別炸別炸別炸——”
丹爐還是炸了。
一聲悶響，爐蓋被氣浪頂飛，擦著少女的頭頂飛過去，砸碎了廟門口僅剩的半扇門。黑煙從爐口噴湧而出，把少女整個人籠罩進去。
沈塵往後退了一步。
黑煙散盡。少女還蹲在原地，臉上的黑灰比剛才厚了一倍。她咳嗽兩聲，從嘴裡吐出一口黑煙，然後低頭看著丹爐裡的殘渣。
“又失敗了。”
語氣倒不難過，更像是習慣了。
“第二十三爐。”她自言自語，“硃砂減了半錢，火候壓到七分，還是炸。問題到底出在哪——”
“硃砂減半錢是對的。”沈塵說，“但火候不是壓到七分，是先七分後三分。”
少女猛地轉過頭，這才發現院子裡多了個人。她站起來，個子只到沈塵肩膀。臉上的黑灰太厚，看不清表情，但一雙眼睛很亮，黑白分明。
“你懂煉丹？”
“不懂。”沈塵如實說，“但有人懂。”
他從懷裡取出沈淵手札。手札裡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煉丹入門》西個字，筆跡工整。這是他出門前從手札裡抽出來的——沈淵手札內容太多，他只拿了這一本和玄陰門相關的那幾頁。
少女接過冊子，翻了兩頁，眼睛亮了。
“這是上古丹方集！失傳的！你看這裡——‘聚靈丹古法，以銀葉草替星靈草，藥效不減而成本降八成’——這是沈淵的筆跡！”
她抬頭看著沈塵，眼睛裡的光幾乎要溢位來。
“你是誰？你怎麼會有沈淵的手稿？”
“沈塵。青雲宗宗主。”
少女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練氣二層，衣著普通，手掌有繭。她的眼神從懷疑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一種沈塵不太理解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物件。
“青雲宗宗主是個練氣二層？”她說完意識到這話不太禮貌，趕緊找補，“我是說——我叫白靈兒。煉丹師。暫時沒有師門。”
“暫時？”
“被趕出來了。”白靈兒說得很坦然，“上一家是清風谷。我炸了他們三間丹房，谷主說要麼賠靈石要麼走人。我賠不起，就走了。上上一家是紫雲宗，炸了兩間。上上上一家是白雲觀，炸了一間。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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