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霓裳暈倒在山門前的時候，巡山弟子以為是哪個散修餓昏了。
她側躺在石階上，酒紅色的長髮散落一地，像被打翻的酒液浸染了青石。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舊袍，袖口磨出了線頭，領口的針腳歪歪扭扭——是自己縫的。臉色蒼白得像月光，嘴唇乾裂，眼瞼微微顫動。
巡山弟子蹲下來探了探鼻息，還有氣。他猶豫了一下，伸手去翻她的儲物袋，翻出來的東西讓人愣住——半塊乾硬的餅，一件換洗的舊衣，一卷抄錄到一半的《太陰真經》殘篇，字跡纖細工整。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沒有靈石，沒有丹藥，沒有法器。
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窮成這樣，不多見。
“去找周總管。”巡山弟子對同伴說。
周德安趕到時，沈塵己經在山門前了。他是從金殿過來的——鐵無雙正在跟他彙報各堂暗樁的佈置，話說到一半，沈塵忽然站起來往外走。鐵無雙問他去哪，他沒說。
“哪來的？”周德安問。
“不知道。一個人走上來的，走到第三千五百級時倒下了。”巡山弟子指著臺階上方，“就差最後一百級。”
三千五百級。沈塵看著那個數字。他掃了十年臺階，知道從山腳到第三千五百級需要走多久——正常人一個時辰，修士兩刻鐘。但她走了多久？從她儲物袋裡那半塊餅的硬度來看，至少走了三天。
“抬進去。”沈塵說。
“抬到哪？”
沈塵頓了一下。外門沒有空房，內門他不熟，他自己的雜役房住著龍若曦。
“金殿後堂。”
周德安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宗主把人往金殿領，他照辦就是。
月霓裳被抬進金殿後堂時，龍若曦正靠在門框上。封印的傷沒好，臉色還是白的，但淡金色的眼睛己經有了神采。她看著巡山弟子把月霓裳放到榻上，目光在月霓裳酒紅色的長髮上停了停。
“月神體。”
沈塵轉頭看她。“什麼？”
“月神體。上古神體的一種。”龍若曦走過來，伸手翻開月霓裳的眼皮。瞳孔深處，有一彎極淡的銀色月牙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月神體覺醒者。她體內的月神之力正在覺醒，但沒有人引導，力量亂竄，衝傷了經脈。”
“能治嗎？”
“治不了。月神體的覺醒只能靠她自己扛過去。扛過去就是月神之體，扛不過去——”龍若曦收回手，“經脈盡斷，修為全廢。”
沈塵看著榻上的月霓裳。她的眼瞼顫動得更厲害了，像是在做什麼噩夢。手指蜷曲，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痕。
“她被人追過。”龍若曦指著月霓裳袖口磨出的線頭，“這不是趕路磨的，是反覆縫補磨的。她一首在跑，衣服破了就自己縫，縫了又破，破了又縫。”
她又指著月霓裳虎口上的一道舊疤。“劍傷。不是被攻擊，是握劍握太緊、虎口被震裂留下的。她在練劍，但沒有人教她，用的是蠻力。”
最後她拿起那捲抄錄到一半的《太陰真經》殘篇，翻了兩頁。“殘篇。缺了最關鍵的行功路線。她照著殘篇練，練一次傷一次。但還是抄了三遍——這是第三遍，字跡比前兩遍穩。”
龍若曦把殘篇放下，看著沈塵。
“有人在追殺她。她一首在跑，一首在縫衣服，一首在抄殘篇，一首練到虎口裂開。跑了不知道多久，跑到青雲宗山腳下，走了三千五百級臺階，倒在最後一百級。”
她頓了頓。
“和我在封印裡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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