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決定從煉丹堂開始。
周德安送來六堂的詳細資料時，天還沒亮。厚厚一摞，竹紙墨跡，邊緣被翻得起了毛。煉丹堂那份放在最上面——不是周德安排序的，是鐵無雙。
“周元子今早會親自迎接。”鐵無雙站在金殿門口，晨曦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笑的時候，注意他的眼睛。”
煉丹堂在青雲宗西側，佔據一整片山坡。二十西間丹房沿山勢排開，煙囪裡吐著顏色各異的煙——灰白色是培元丹，淡青色是聚靈丹，墨綠色是解毒丹。最深處一間煙囪沒有冒煙，那是首席煉丹師陳伯庸的丹房，關了十幾年。
周元子果然在山門迎接。
隔著老遠就拱手，笑容滿面。他穿著煉丹堂首座的絳紫長袍，袖口繡著三足丹爐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丹巔峰的修為，氣息收斂得很好，站在那裡的姿態像一個和善的長輩。
“宗主親臨煉丹堂，蓬蓽生輝。”他側身引路，“請。”
沈塵點點頭。龍若曦跟在他身後，銀髮束起，淡金色的眼睛掃過周元子時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白靈兒走在最後，抱著她那尊黑漆漆的丹爐，爐身上的歪扭符文在陽光下格外扎眼。周元子看了她一眼，笑容不變。
煉丹堂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大。主廊兩側是丹房，門上都掛著木牌，寫著煉丹師的名字和當前煉製的丹藥。沈塵一路走過去，木牌上的字一個個映入眼中——培元丹、培元丹、聚靈丹、培元丹。全是低階丹藥。
“煉丹堂現有煉丹師三十七人。”周元子走在側前方，語速不快不慢，“其中能煉上品丹的三人，中品丹的十二人，其餘煉製下品丹。每月產出培元丹約五百顆，聚靈丹約兩百顆，各類輔助丹藥若干。”
數字很漂亮。沈塵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藥庫門口時，他停下來。
藥庫的門是整塊鐵木做的，厚約三寸，門上掛著鎖——一把刻著陣紋的銅鎖。周元子取出鑰匙開鎖時，手指的動作很自然。門開了，藥香撲面而來。
藥材碼放得整整齊齊。靈草用玉盒封裝，礦石按品類歸堆，獸骨獸血存放在靠牆的寒玉櫃裡。每一排架子上都貼著標籤，寫著藥材名、年份、入庫日期。看起來無可挑剔。
但沈塵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靠裡的那排架子上，靈草玉盒的封口處，積了一層薄灰。不是新落的灰，是積了一段時間、被擦拭過但沒擦乾淨的那種。這意味著這些玉盒很久沒人動過了——但煉丹堂每月幾百顆的丹藥產出，不可能不消耗靈草。
他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周元子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藥庫深處有一扇鐵門。比庫門小，通體漆黑，沒有門把手，只有一道細細的縫隙。縫隙邊緣刻著陣紋，是一種封鎖禁制。沈塵在那扇門前停下來。
“這裡面是什麼？”
“品相不好的丹藥。”周元子答道，“煉廢了但還能用的那種。攢夠一批就統一處理，賣給山下的散修換些低階靈草。”
“開啟看看。”
周元子的笑容頓了一瞬。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然後他取出另一把鑰匙——不是銅的，是鐵質的，表面刻著和門縫上相同的陣紋——插入縫隙。陣紋亮了一下，鐵門無聲地滑開。
門內的空間不大，約莫一丈見方。架子上碼放著木箱，箱蓋開啟著，裡面是丹藥。沈塵拿起一顆看了看——聚靈丹，色澤暗淡，表面有細微的裂紋，確實是品相不好的。他放回去，目光掃過整間屋子。
二十多個木箱，每個裝約百顆丹藥。加起來兩千多顆。按周元子的說法，這是攢了一段時間的廢丹。
“攢了多久？”
“約半年。”
沈塵點點頭，沒有追問。他走出鐵門時，餘光注意到白靈兒正盯著那些木箱看。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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