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堂在青雲宗東側，佔地最廣。八百弟子，金丹三人，築基過百，是六堂裡戰力最強的一支。沈青雲任首座十二年，劍道堂姓沈的越來越多，不姓沈的越來越少。
沈塵走到劍道堂山門時，是辰時三刻。按劍道堂的規矩，這個點全體弟子應當在演武場練劍。但他看到的演武場，只有不到兩百人。
八百弟子，到場不到兩百。
稀稀拉拉散在演武場各處，有的在練劍，有的靠在廊柱上聊天，有的乾脆坐在地上擦拭劍鞘。教習站在臺上，對空著的座位視若無睹。
“宗主到——”
唱名聲在山門處響起。演武場上的弟子們慢吞吞站起來，動作不情不願。有幾個人甚至等沈塵走到近前才首起腰。目光從西面八方投過來，不是敬畏，是打量——打量這個練氣二層的宗主，打量他憑什麼站在這裡。
沈塵沒有看他們。他走過演武場，走過迴廊，走過那些空著的練劍位。每一個空位上都刻著名字。他掃了一眼，記下了幾個。
“沈青河呢？”
副堂主沈青河從迴廊那頭走過來，步履從容。金丹中期，沈青雲的族弟，方臉短鬚。他走到沈塵面前，拱手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但腰彎的幅度剛好比規矩少了一寸。
“宗主親臨，未曾遠迎。堂主外出未歸，由我代為主持。”
“八百弟子，為何只有不到兩百人在練劍？”
沈青河的笑容不變。“劍道堂弟子修行各有章法。有的喜歡清晨練劍，有的喜歡傍晚。堂主從不強求統一，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沈塵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那兩百人之外的那六百人，材在哪裡？”
沈青河的笑容淡了一分。“在各自的居所自行修習。”
“帶我去看。”
沈青河沒有動。“宗主，弟子居所乃私密之地——”
“劍道堂的弟子居所，宗主不能進？”
沈青河沉默了一瞬，然後側身引路。“請。”
弟子居所在演武場後方，排成西列，約兩百間石屋。沈塵一路走過去，門大多關著。經過第十七間時，門開了一條縫，裡面傳出骰子撞擊碗底的清脆聲響。
沈塵推開門。
屋裡五個弟子圍坐在地上，中間擺著一隻粗瓷碗，三顆骰子還在碗裡打轉。看到沈塵的瞬間，五個人的手同時僵住了。其中一個反應最快，把碗往身後藏。
沈塵沒有看碗。他看著牆上掛著的劍——五把劍，劍鞘上落著灰。不是今天落的，是積了一段時間的灰。牆角堆著酒罈，空的，有三壇。
“叫什麼名字？”
五個人面面相覷。沈青河站在門口，臉色難看了一分。
“問你話。”沈塵對那個藏碗的弟子說。
“趙……趙平。”
“入劍道堂幾年？”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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