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什麼？”
沈青河沒有回答。
沈塵伸出手，握住劍柄。鏽跡粗糙，硌手。他輕輕拔了一下，劍紋絲不動。不是插得太深，是劍自己不願意出來。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踩在石階上，一步一步。他回過頭。
一個女子站在樓梯口。
她穿著劍道堂弟子的白色劍袍，袖口洗得發白。長髮用一根舊繩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側。不算絕美，五官清淡，眉眼間有一種沈塵熟悉的東西——是沉默。不是不會說話的沉默，是話都被咽回去之後的沉默。
她看著沈塵握在蘇衡劍柄上的手。
“那是我父親的劍。”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蘇淺月。蘇衡的女兒。
沈塵鬆開劍柄。“你父親的劍，為什麼鏽了？”
蘇淺月沒有立刻回答。她走過來，站在劍前，低頭看著暗紅色的鏽跡。看了很久，久到沈塵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我不知道。劍被送回來那天，就是這個樣子。”她的手指撫過劍身上的鏽，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一個傷口。“堂主說是被血魔宗的血煞之氣侵蝕了。但我父親死前，不是去剿血魔宗的。他是去送一封信。”
“什麼信？”
“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說。只說他很快就回來。”她的手指停在劍身上，“他走了五年，沒有回來。”
藏劍閣裡安靜下來。沈塵看著她。她從始至終沒有抬頭，目光一首落在父親的劍上。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不是不想哭，是哭了太多次，眼淚己經流乾了。
“你在劍道堂幾年了？”
“十年。父親在的時候就在。”
“現在跟誰學劍？”
“沒人教。堂主說我資質不夠。”
沈塵看著她腰間掛著的劍。是一把很舊的劍，劍鞘上的皮革磨穿了，露出裡面的木胎。但劍柄被握得光滑發亮——不是閒置的劍，是每天握、每天練的劍。沒人教，她自己在練。練了五年。
“明天開始，”沈塵說，“你去傳功堂。”
蘇淺月抬起頭。
“百里長風那裡。他教。”
沈青河往前走了一步。“宗主，劍道堂弟子去傳功堂學藝，於規矩不合——”
“什麼規矩？”沈塵轉過身看著他，“讓七百五十個弟子等著堂主考核的規矩？讓入堂三年的弟子劍上落灰的規矩？讓蘇衡的女兒十年無人教的規矩？”
沈青河的嘴張了張。
沈塵沒有等他回答。他走出藏劍閣，走下石階。蘇淺月站在三樓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穿過演武場。八百個練劍位上只有不到兩百人，空著的位子上刻著名字。沈塵走過的每一個空位，她都記得上面刻的是誰——那些人和她一樣，等了太多年，等到劍生了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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