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堂在青雲宗南面，依山而建，石牆灰瓦，窗戶狹小。沈塵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厚重的鐵門。門上的陣紋己經鏽蝕了大半，但還能看出當年的精妙——八卦九宮，天干地支，每一道線條都暗合天道。沈淵親手刻的。八百年了。
墨千秋親自到門口迎接。深灰長袍，面容陰沉，笑容比周元子淡得多，淡到看不出真假。他的目光在沈塵身上停了一瞬，又在龍若曦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側身引路。
“宗主請。陣法堂簡陋，比不得煉丹堂，宗主莫怪。”
沈塵跟著他走進去。陣法堂的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大。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石壁上刻滿了陣圖，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己經模糊不清。甬道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陣盤，陣盤中心凹進去一塊，像少了什麼東西。
“這是護宗大陣的陣眼？”沈塵問。
墨千秋的笑容深了一分：“宗主好眼力。這是護宗大陣的副陣眼。主陣眼在宗主大殿地下，只有宗主能進。”
“這個陣眼怎麼是空的？”
“陣盤老了，換了新的。”墨千秋的語氣很淡，“老朽三年前換的。沈淵前輩知道的。”
沈塵點點頭，沒再問。他記住了那個空著的凹槽。
墨千秋領著他穿過石門，走進陣法堂的核心區域。陣法師們正在各自的陣臺上佈陣，有的在刻陣盤，有的在畫陣圖，有的在除錯陣基。沈塵注意到，每個陣臺都用鐵鏈圍了起來，鐵鏈上掛著銅鈴，銅鈴上刻著警示符文。有人靠近，銅鈴就會響。
“這是為了安全。”墨千秋解釋，“陣法一道，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稍有差錯，輕則陣毀，重則人亡。”
沈塵點點頭。他走到一個陣臺前，看著上面的陣盤。陣盤很大，首徑三尺，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一個金丹初期的陣法師正在刻線，手法很穩，但速度很慢。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誰？”沈塵問。
墨千秋看了一眼：“墨雲飛揚，老朽的族侄。金丹初期，陣法堂的骨幹。”
墨雲飛揚抬起頭，看了沈塵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他的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不安。沈塵注意到，他刻的陣盤是新的，但旁邊的架子上擺著幾個舊的陣盤。舊陣盤上的陣紋被刮掉了，颳得很乾淨，但還能看出痕跡。
“這些舊陣盤怎麼處理？”沈塵指著架子上的舊陣盤。
墨千秋的笑容沒變：“回爐重煉。陣盤用久了，陣紋會磨損。老朽讓人把舊陣盤上的陣紋刮掉，重新刻。”
“刮掉的陣紋呢？”
“自然是毀了。”
沈塵沒再問。他記住了那些被刮掉的陣紋。
陣法堂的最深處是一間密室，門是鐵的，沒有把手，也沒有鎖眼。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陣盤，陣盤上鑲著七顆靈石，散發著幽幽的光。墨千秋站在門前，沒有開門的意思。
“這裡面是什麼？”沈塵問。
“護宗大陣的主控室。”墨千秋說，“只有宗主能進。老朽沒有鑰匙。”
沈塵看著那扇門。門上的陣盤在轉動，很慢，像一隻沉睡的眼睛。他想起沈淵手札裡的話——“護宗大陣，可擋化神。主陣眼在宗主大殿地下，副陣眼在陣法堂。副陣眼的陣盤，不能換。換了，陣法就有破綻。”沈淵寫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己經知道，有一天會有人換掉那個陣盤？
“墨堂主，”沈塵轉頭看著墨千秋，“護宗大陣最近檢查過嗎？”
墨千秋點頭：“上個月剛檢查過。一切正常。”
“那就好。”沈塵說，“辛苦了。”
墨千秋的笑容又深了一分：“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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