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他想起沈淵手札裡的那句話——“青雲宗最大的敵人，不在外面，在裡面。”沈淵寫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己經知道墨千秋會背叛？是不是己經知道，他最信任的弟子們，一個在囤貨觀望，一個在勾結外人，一個在等著他倒臺？
“賣了多少？”他問。
“不知道。但陣法堂的預算，這幾年一首比其他堂高。墨千秋說是材料漲價了。”
沈塵閉上眼睛。煉丹堂在偷丹藥，陣法堂在賣陣盤，劍道堂在爭權。六堂之中，只有刑罰堂和外事堂站在他這邊。傳功堂中立，但百里長風今天提醒了他——“這三天，您最好把該做的事都做了。”三天後沈青雲回來，一切都會變。
“外事堂呢？”他睜開眼，“外事堂有沒有問題？”
周德安沉默了一會兒，從櫃子裡拿出一本舊賬冊，放在沈塵面前。“外事堂的賬，都在這裡。宗主可以查。”
沈塵翻開賬冊。數字密密麻麻，他看不太懂，但他看到了周德安用紅筆圈出來的地方——靈礦的產量在下降，坊市的收入在減少，庫房的靈石只夠撐兩個月。但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每一筆支出都有據可查。沒有貪墨，沒有貓膩，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外事堂沒問題。”周德安說，“但外事堂的日子不好過。靈礦產量下降，是因為劍道堂巡邏不力，妖獸經常騷擾礦工。坊市收入減少，是因為煉丹堂不給我們好丹藥賣。庫房靈石不夠，是因為陣法堂一首在要錢。六堂環環相扣，一個出問題，個個出問題。”
沈塵合上賬冊。他想起沈淵手札裡的話——“六堂如手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傷其一，則傷全體。保其一，則保全體。但若手足離心，則心不能制。心不能制，則身必亡。”沈淵寫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己經知道，他的六堂會離心？
“情報呢？”沈塵問，“沈六那邊有什麼訊息？”
周德安猶豫了一下：“沈六說，沈青雲在山下見了天劍宗的人。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但天劍宗的人走的時候，很高興。”
沈塵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青雲宗的燈火，遠處是山門的方向。沈青雲在山下見了天劍宗的人。天劍宗的人走的時候很高興。他想起了宋明遠的話——“沈宗主，練氣二層，撐得起萬人宗門嗎？”撐不起。但他是宗主。他得撐。
“周堂主，”他轉過身，“外事堂還有多少靈石？”
周德安翻了翻賬冊：“兩萬三千靈石。只夠撐兩個月。”
“夠幹什麼？”
“夠發弟子的月例，夠買日常用品，夠維持基本運轉。但不夠請陣法師，不夠買好丹藥，不夠修靈礦的裝置。”
沈塵點點頭。他走回桌子前，坐下，看著那本舊賬冊。兩萬三千靈石。兩個月。兩個月後，庫房就空了。兩個月後，弟子們的月例就發不出來了。兩個月後，青雲宗就真的完了。
“夠了。”他說。
周德安看著他：“夠了？”
“夠了。”沈塵說，“兩個月，夠做很多事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龍若曦靠在門框上，金色的豎瞳看著他。她的眼神里有疑問，也有信任。
“走吧。”沈塵說，“回去看賬本。”
當天夜裡，沈塵坐在大殿裡，面前攤著三本賬冊。煉丹堂的、陣法堂的、外事堂的。數字在他腦子裡打架，他看不太懂，但他在學。白靈兒坐在旁邊，幫她看煉丹堂的賬。月霓裳坐在對面，幫她看陣法堂的賬。龍若曦站在門口，靠著門框，不說話。
“煉丹堂的靈草採購，比市價高兩成。”白靈兒指著賬冊上的數字，“一年下來，多花了一萬靈石。”
“陣法堂的材料採購，比市價高三成。”月霓裳翻著賬冊，“一年下來，多花了一萬五千靈石。”
“外事堂的靈礦收入，比去年少了三成。”沈塵看著賬冊，“一年下來，少了一萬靈石。”
白靈兒抬起頭，看著他：“師父，錢去哪了？”
沈塵沒說話。他知道錢去哪了。煉丹堂的錢進了周元子的口袋，陣法堂的錢進了墨千秋的口袋，劍道堂的錢——劍道堂的錢沒少，但八百弟子只有不到兩百人在練劍。剩下的錢，養著六百個不練劍的人。那些人，是沈青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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