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一樣。”她說。
“什麼一樣？”
“不會說話。”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動了一下。“他留人的時候，也說這種話。‘你走了，我怎麼辦？’他不會說‘我需要你’，不會說‘你別走’，他說‘你走了，我怎麼辦’。你也是。”
沈塵沒有說話。蘇婉清看著他，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吹動她的頭髮，吹動她的衣角。她站在風裡，像一棵被雪壓彎又彈起來的竹子。
“我留下來。”她說，“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他。他讓我睡了一百年，我得問問他是怎麼想的。他死了，我就問他的宗門。他的宗門還在，我就問他的宗主。”
沈塵看著她。“你問他什麼？”
蘇婉清轉過身，看著遠處的青雲宗。殿宇樓閣連綿成片，有的新，有的舊，有的在修，有的在塌。煉丹堂的煙囪冒著煙，劍道堂的演武場上有人在練劍，傳功堂的門口有人進進出出。她看了很久。
“問他為什麼不等我。問他為什麼一個人扛。問他為什麼死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冰面，“他等了我一百年，我沒醒。他扛了這麼多年，沒人幫他。他死了，沒人知道。我要問問他，值不值得。”
沈塵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些問題沒有答案。沈淵死了，形神俱滅，連輪迴都入不了。沒有人能回答她。但她要問。她睡了一百年，醒來發現世界變了，該在的人不在了，不該在的人坐在他的位子上。她要問。不問，就睡不著了。
“宗主。”蘇婉清叫他。
“嗯。”
“你見過沈淵嗎？”
“見過一次。他出關的時候，我站在人群裡，遠遠看了一眼。”
“他什麼樣？”
沈塵想了想。“白衣，白髮，站在山巔，像天上的太陽。”
蘇婉清笑了。不是嘴角動一下，是笑。她的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整個人都鬆下來。她笑得很輕，像冰裂開的聲音。
“他以前不是那樣的。他以前頭髮是黑的，衣服是青的，站在山巔，像一棵樹。後來白了，他說是操心操的。我說是老了。他不承認。”她收起笑，看著遠處的山，“他老了，我還睡著。他死了，我才醒。”
沈塵站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蘇婉清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久到她的白衣被風吹乾了，久到她的頭髮不再滴水。
“走吧。”她說，“去看看他的宗門。”
蘇婉清走在前面，沈塵跟在後面。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在丈量這塊地。她走過劍道堂，停下來，看著演武場上那些練劍的弟子。蘇淺月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那把鏽鐵劍，正在教幾個練氣期的弟子握劍。她的動作很慢，每一招都拆開來講，講完一遍，再講一遍。
“那是誰？”蘇婉清問。
“蘇淺月。我的弟子。”
“她教得很好。”
“嗯。”
蘇婉清看了很久，然後繼續走。她走過煉丹堂，看到白靈兒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草藥，嘴裡唸唸有詞。她的臉上有黑灰，頭髮亂糟糟的，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是誰？”
“白靈兒。我的弟子。”
“她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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