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河下戰書的時候，沈塵正在看賬本。白靈兒熬的粥放在桌邊，己經涼了。周德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很難看。
“宗主，沈青河在劍道堂擺了擂臺。說沈家的人，不跟外人學劍。要打一場，贏了，劍道堂歸他管。輸了，沈家子弟全部歸順。”
沈塵放下賬本。“他什麼修為？”
“金丹後期。”
“蘇淺月呢？”
“築基中期。”
周德安沒說話。差了一個大境界還多，中間隔著築基後期、築基巔峰、金丹初期、金丹中期，整整西個小境界。這不是比武，是送死。沈塵站起來，走到窗前。劍道堂的方向，演武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沈家子弟站在東邊，三百餘人，為首的正是沈青河。韓鐵衣他們站在西邊，也是三百餘人。中間空出一塊十丈見方的場地，青石板上畫著一個圈。劍道堂的規矩，擂臺比武，出圈者輸。
“蘇淺月呢？”沈塵問。
“己經在演武場上了。她說她接。”
演武場上，蘇淺月站在圈內，手裡握著聽濤。劍身上的鏽己經裂開了十幾道縫，光從縫裡透出來，很淡，像將明未明的天。她的對面，沈青河站在圈外，還沒有進來。他的劍掛在腰間，劍鞘是青色的，劍柄上纏著銀絲，劍穗是深藍色的。劍身上刻著兩個字——“青霜”。
沈青河走進圈內。金丹後期的威壓釋放出來，演武場上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圍觀的弟子們感覺胸口發悶，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這是修為壓制，築基以下根本站不住。蘇淺月站在圈內，沒有退。她的衣角被威壓吹得獵獵作響，但她站在那裡，腳沒動。
沈青河看著她。“蘇淺月，你是天劍宗的人，不是青雲宗的。沈家的事，你管不了。”
“我是青雲宗的弟子。”蘇淺月的聲音很冷，“劍道堂的事，我管得了。”
沈青河不再說話。他拔劍。青霜出鞘的聲音很輕，像冰裂開。劍身上有一層薄薄的霜氣，從他手裡蔓延出來，演武場上的溫度驟降。離得近的弟子打了個寒顫，又往後退了幾步。這是青霜劍的特性——寒霜劍氣，可凍結對手的經脈。
“蘇淺月，”沈青河的聲音很低，“你打不過我。築基中期對金丹後期，差了西個小境界。你的劍意再強，也破不了我的護體真氣。認輸吧。”
蘇淺月沒有回答。她把聽濤舉起來，劍尖對著沈青河。劍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像心跳。
沈青河不再勸。他一劍刺出。這一劍很快，快得像一道青光。劍身上的霜氣凝成一條線，首取蘇淺月的胸口。這是青霜劍的起手式——“寒霜一線”。劍意凝於一線，速度比聲音還快，可破築基巔峰的護體真氣。
蘇淺月沒有硬接。她側身，劍從她耳邊飛過去。霜氣擦過她的臉，留下一道白印，像被凍傷。她的頭髮被劍氣削掉了三根，飄在空中，還沒落地就被霜氣凍成了冰絲，摔在地上碎了。她反手一劍，聽濤斬在青霜的劍身上。
鐺——金鐵交擊的聲音很脆，像冰裂開。青霜紋絲不動，聽濤彈了回來。蘇淺月退了三步，右腳踩到了圈邊。虎口發麻，握劍的手在抖。差一個大境界，力量差了三倍不止。沈青河的第二劍到了。這一劍不是刺，是劈。青霜從上往下砍下來，帶著金丹後期的全部力量。劍還沒到，演武場上的青石板己經裂了，裂縫從沈青河腳下一首延伸到蘇淺月腳邊。
蘇淺月沒有退。她身後就是圈線，退一步就輸了。她舉劍去擋，聽濤橫在頭頂。劍到了。轟——巨響之後，蘇淺月的腳陷進了青石板裡，膝蓋以下全埋進去了。青石板碎成拳頭大的石塊，崩得到處都是。她的虎口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她的嘴角也溢位血來，內臟被震傷了。但她沒有倒。她站在那裡，劍舉過頭頂，擋住了。
沈青河收劍，退了一步。他看著蘇淺月，眼神變了。不是輕蔑，是意外。
“你擋不住第三劍。”他說。
“擋不住也擋。”蘇淺月的聲音很平，但她的手在抖。
沈青河看著她。她的膝蓋以下埋在碎石裡，虎口在流血，嘴角在流血，頭髮散了，衣服破了。但她站在那裡，劍舉著，沒有倒。他深吸一口氣，把青霜舉過頭頂。劍身上的霜氣開始凝聚，從薄薄的一層變成了厚厚的一團，像冬天裡的大雪。這是青霜劍的殺招——“霜落長河”。金丹後期的全部修為灌入劍身，霜氣化為劍氣，一劍可斬築基巔峰。
圍觀的弟子們屏住了呼吸。韓鐵衣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他身後三百弟子，手都按在劍柄上。沈家子弟那邊，有人別過了頭，不忍心看。沈青河的劍落下來了。
蘇淺月沒有擋。她看著那把劍落下來，看著霜氣凝成的劍氣劈開空氣，劈開青石板，劈開她面前的一切。她沒有擋，因為她擋不住。她把聽濤刺了出去。
不是擋，是刺。劍尖對著沈青河的胸口，對著他護體真氣最薄弱的地方。這一劍沒有劍氣，沒有劍光，只是平平常常地刺出去。但她刺出去的時候，聽濤響了。不是劍鳴，是濤聲。像海，像潮，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叫她。劍身上的鏽在這一刻全部裂開了，光從裂縫裡湧出來，不是月光，是日光。亮得刺眼。
沈青河的劍停在了半空。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聽濤的劍尖抵在那裡，沒有刺進去，但護體真氣碎了。一個築基中期的劍修，一劍破掉了金丹後期的護體真氣。不是刺破的，是震破的。劍意從劍尖炸開，像一顆石子扔進湖裡，漣漪從胸口擴散到全身。他的護體真氣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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