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月收服劍道堂的第二天,白靈兒出事了。
沈塵正在大殿裡看周德安送來的賬冊——外事堂的靈石還剩一萬五千,只夠撐一個半月——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白靈兒跑了進來,臉上有黑灰,衣服上有好幾個洞,左袖燒沒了半截。她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師父,周元子把我的丹房封了。”
沈塵放下賬冊。“為什麼?”
“他說我用的靈草是從煉丹堂偷的。說我沒有煉丹師的資格。說我的丹房不合規矩。”白靈兒的聲音越來越小,“師父,靈草是李素心給我的。她從陳伯庸的藥園裡拿的,不是偷的。”
沈塵站起來。周元子。劍道堂的事剛解決,他就動手了。不是衝著白靈兒,是衝著他來的。沈青雲走了,他怕了。怕沈塵下一個就動他。他要先下手為強。
“走,去看看。”
煉丹堂門口圍了很多人。周元子站在最前面,錦袍玉帶,笑容滿面。他的身後站著趙永昌和錢不二,再後面是幾十個煉丹堂的弟子。白靈兒的丹房門上貼著封條,封條上有周元子的靈力印記。李素心站在丹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草藥,指節發白。
沈塵走到門口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周元子的笑容沒變,但沈塵看到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宗主來了。”周元子拱手行禮,“宗主來得正好。白靈兒偷盜煉丹堂靈草的事,老朽正要向宗主稟報。”
沈塵站在丹房門口,看著那張封條。“白靈兒用的靈草,是李素心從陳伯庸的藥園裡拿的。陳伯庸的藥園,不歸煉丹堂管。”
周元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宗主,陳伯庸是煉丹堂的人。他的藥園,自然歸煉丹堂管。白靈兒沒有煉丹師的資格,私自開爐煉丹,不合規矩。老朽封了她的丹房,是為了維護煉丹堂的規矩。”
“白靈兒的煉丹師資格,是我給的。”沈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她在青石鎮煉出了聚靈丹。失傳三百年的丹方。在座的各位,誰煉出來過?”
煉丹堂的弟子們沉默了。聚靈丹,失傳三百年,在場的人連丹方都沒見過。周元子的笑容徹底沒了。他看著沈塵,眼神里的恭敬一層一層剝掉,露出底下的東西。不是敵意,是恐懼。他怕了。沈青雲走了,墨千秋閉門不出,鐵無雙的劍出了鞘,獨孤逸的劍也出了鞘。他一個人,守不住煉丹堂。
“宗主,”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白靈兒的事,老朽可以不管。但煉丹堂的規矩,不能壞。她要在煉丹堂開丹房,可以。但她得拿出煉丹師的憑證。沒有憑證,誰來了都不行。”
沈塵看著他。周元子的手裡攥著一瓶丹藥,瓶身上刻著“培元丹”三個字。他的手指在瓶身上敲,一下,兩下,三下。這是他在等。等沈塵讓步。等沈塵拿不出憑證。等所有人看到,他這個宗主連一張煉丹師的憑證都弄不到。
“憑證?”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所有人回過頭。蘇婉清站在那裡,白衣如雪,黑髮如墨。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那裡,像一棵竹子。她的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玉簡上刻著“青雲丹錄”西個字。她走到周元子面前,把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沈淵親手寫的青雲丹錄。記載了青雲宗所有煉丹師的考核標準、晉升流程、資格認定。”她的聲音很平靜,“第一條,煉出失傳丹方者,自動獲得首席煉丹師資格。白靈兒煉出了聚靈丹。失傳三百年。按沈淵定的規矩,她不僅是煉丹師,是首席煉丹師。”
周元子的臉色變了。他看著那枚玉簡,看著上面“青雲丹錄”西個字。那是沈淵的字跡,他認得。他伸手去拿玉簡,蘇婉清的手按在了上面。
“周元子,”她的聲音很冷,“沈淵在的時候,你不敢貪。沈淵不在了,你貪了多少?三年前,你開始囤丹藥。好丹藥鎖在後面的庫房裡,次品拿去賣。差價進了你的口袋。趙永昌幫你偷材料,錢不二幫你銷贓。庫房裡存的丹藥,夠青雲宗用三年。你存的,不是給青雲宗用的,是給你自己留的後路。”
周元子的手縮了回去。他的臉白了,不是白,是灰。他看著蘇婉清,看著沈塵,看著周圍那些煉丹堂的弟子。有的人低下頭,有的人別過臉,有的人握緊了拳頭。
“蘇婉清,”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剛醒,不知道煉丹堂的事——”
“我不知道?”蘇婉清打斷他,“沈淵閉關之前,把煉丹堂的事都告訴我了。你的每一筆賬,他都有記錄。你要看嗎?”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本賬冊,扔在桌上。賬冊很舊,封皮發黃,邊角捲起。周元子沒有去拿。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本賬冊,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笑,是苦笑。
“宗主,”他轉過身,對著沈塵,“沈淵在的時候,就知道我在貪。他不說,是因為煉丹堂離不開我。我走了,沒人煉丹。青雲宗的丹藥斷了,弟子們就散了。他等了一百年,沒等到能接替我的人。”他看著白靈兒,“現在等到了?”
沈塵沒有說話。白靈兒從沈塵身後站出來。她的臉上還有黑灰,衣服還有洞,袖子燒沒了半截。但她站在那裡,看著周元子。
“周堂主,”她說,“我不是來接替你的。我是來煉丹的。你的庫房裡存著三年的丹藥,你不拿出來。弟子們修煉用的丹藥,是最次的。你不管。我管不了你,但我能管我自己。我煉的丹,給需要的人。你不給,我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