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愣了一下。“弟子。”
“弟子？”雲遊子的嘴角動了一下，“弟子會在下面站三個時辰，一動不動？”
沈塵走到崖邊，往下看。龍若曦還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頭髮在風裡飄。她仰著頭，看著他的方向。六十丈的距離，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你來幹什麼？”雲遊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請前輩出山。血無極破封了，護宗大陣被墨千秋毀了。古蒼玄說要布周天星辰陣，需要化神期的修為。蘇婉清修為還沒恢復，要半年。古蒼玄說，血無極傷好就會回來。他回來的時候，陣還沒成，青雲宗就沒了。”
雲遊子沉默了很久。他從巨石上跳下來，站在沈塵面前。化神巔峰的威壓沒有釋放，但沈塵感覺到了什麼。不是壓力，是重量。像一座山站在他面前。
“沈淵死的時候，我在閉關。出關的時候，他死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我欠他一條命。八百年前，我剛入化神，被人追殺。他救了我，自己捱了一掌，養了三年才好。他說，‘不用還。以後青雲宗有事，你來就行。’他等了我八百年，沒等到我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扔給沈塵。“周天星辰陣的陣圖。拿回去給古蒼玄。他能布，不需要化神期。”
沈塵接住玉簡。“古蒼玄說——”
“他布不了，是因為他不懂陣法的‘借’字。天地之力，山川之勢，日月星辰，都是陣。不需要化神期，需要的是懂天地的人。”雲遊子轉過身，走回巨石上坐下。“你回去告訴他，陣圖上的第七陣紋，改成九宮逆轉。星辰之力不用引，用借。借來了，陣就成了。”
沈塵把玉簡放進懷裡。“前輩不回青雲宗嗎？”
“不回。我坐在這裡，替沈淵看著。他死了，青雲宗還在。青雲宗在，我就不走。”他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一下，兩下，三下。“你走吧。下面那個丫頭等急了。”
沈塵轉身走到崖邊。往下看，龍若曦還站在那裡。六十丈的距離，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在看他。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下爬。下去比上來快。摔了一次，天黑的時候，他到了山腳下。
龍若曦站在那裡。她的手臂上的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銀白色的血順著手指滴在地上。她的嘴唇沒有血色，臉色白得像紙。但她站著。她看著他，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手指磨破了，膝蓋磨破了，額頭上那道口子還在滲血。但他站著。
“拿到了？”她問。
“拿到了。”他把玉簡從懷裡掏出來，給她看。
龍若曦沒有看玉簡。她看著他的手。十根手指，沒有一根是完好的。指甲裂了，肉翻出來，血和泥混在一起。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冷，像握著一塊冰。但她握得很輕。
“走。”她說，“回去。”
她拉著他走。步子很快，沈塵要小跑才能跟上。走了幾步，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禁制的反噬，加上手臂上的傷，她撐不住了。
沈塵扶住她。“歇一下。”
“不歇。走。”她推開他的手，繼續走。但走了十幾步，又晃了一下。這一次，她沒有推開他。沈塵扶著她，兩個人慢慢走下山。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連在一起。
他們回到青雲宗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山門口，蘇淺月站在那裡，手裡握著聽濤。劍身上的光很亮，照亮了半座山門。白靈兒蹲在她腳邊，手裡攥著一把爆裂丹。月霓裳站在更高的地方，月華在身上亮成了一團銀色的火。鐵無雙站在最前面，劍己經出鞘了。
“宗主回來了。”鐵無雙把劍收回去。
蘇淺月把聽濤收回鞘裡。劍身上的光滅了，山門暗下來。白靈兒從地上跳起來，跑過去，看到龍若曦的手臂，看到沈塵的手。
“師父！龍師姐！”
她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塞到龍若曦嘴裡。又掏出一顆，塞到沈塵嘴裡。丹藥是甜的，帶著草藥的清香。
“吃了就不疼了。”她說。
龍若曦嚼了兩下，嚥下去。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她站首了，推開沈塵的手。“去找古蒼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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