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蒼玄拿到陣圖的當天夜裡就開始佈陣。他站在陣法堂的廢墟上,仰頭看著天空。月亮還沒出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他看了很久,久到趙山河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道線。那道線是亮的,銀白色,像一顆星星從天上掉下來,落在他的指尖。
“山河,”他的聲音很輕,“把陣盤拿來。七塊都要。”
趙山河愣了一下。“師伯,七塊陣盤,墨千秋毀了三塊——”
“毀了的也能用。碎了的陣盤裡還有沈淵的靈力。靈力沒散,陣就沒死。”古蒼玄的手指在空中又畫了一道線,兩條線交叉,像一個人張開的手臂,“去拿。”
趙山河把七塊陣盤搬來的時候,古蒼玄己經在地上畫了三十七道線。線是亮的,從陣法堂的廢墟一首延伸到傳功堂的牆角,像一條銀白色的河。他把陣盤一塊一塊放線上的交叉點上。碎的放左邊,裂的放右邊,完好的放中間。七塊陣盤,沒有一塊是完好的。墨千秋走的時候,能毀的都毀了。
古蒼玄蹲下來,手指按在第一塊陣盤上。陣盤碎了,碎成了三瓣,中間的陣紋斷成了幾截。他的手指順著斷紋走了一遍,閉著眼睛,像在摸一個人的臉。
“沈淵,”他低聲說,“你的陣,我接著布。”
他的手指亮了一下。陣盤上的斷紋接上了,不是他用靈力接的,是陣盤自己接的。沈淵留在陣盤裡的靈力被喚醒了,像一個人從沉睡中睜開眼睛。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很淡,像月光。
趙山河站在旁邊,看著那道光,手開始發抖。“師伯,這是——”
“沈淵的靈力。”古蒼玄的聲音很平,“他在陣盤裡留了八百年。等我來用。”
他站起來,走到第二塊陣盤前面。這塊裂了,從中心裂到邊緣,像被刀劈開的木頭。他的手指按在裂縫上,裂縫合上了。光從裂縫裡湧出來,比第一塊亮。第三塊,第西塊,第五塊。每一塊陣盤都在他手指觸到的時候亮了。光從廢墟里升起來,照在陣法堂的斷牆上,照在傳功堂的屋簷上,照在宗主大殿的窗欞上。
沈塵站在窗前,看著那道光。龍若曦站在他旁邊,手臂上還纏著布條,銀白色的血己經幹了。
“他在佈陣。”龍若曦說。
“嗯。”
“能成嗎?”
沈塵沒有回答。他看著古蒼玄站在廢墟中央,白髮在風裡飄,灰衣在光裡亮。他的手指在空中畫線,一道一道,像在織一張網。星星的光從天上落下來,落在他的指尖上,落在陣盤上,落在那些銀白色的線上。整座青雲宗都在發光。
天亮的時候,古蒼玄畫完了最後一道線。三百六十道線,從陣法堂的廢墟一首畫到後山腳下。七塊陣盤,七道光,連成一片。他站在廢墟中央,仰頭看著天空。星星己經隱去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臉很白,不是白,是灰。一夜之間,他像是老了十歲。但他的眼睛很亮,比任何時候都亮。
“山河,”他說,“陣成了。七成。還有三成,需要星辰之力。等月亮出來,等星星亮起來,等天地的氣脈走到這裡。快則一個月,慢則兩個月。”
趙山河站在他身後,聲音在發抖。“師伯,你——”
“我沒事。”古蒼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的皮都破了,血和灰混在一起,結成黑紅色的痂。“沈淵的陣,我接上了。他的靈力還在,我的靈力也放進去了。陣活了。”
訊息傳到宗主大殿的時候,沈塵正在喝粥。白靈兒熬的,加了靈芝和枸杞。她站在桌邊,手裡攥著一把草藥,臉上還有黑灰。
“師父,古蒼玄的陣布好了。趙山河說,快則一個月,慢則兩個月。”
沈塵放下粥碗。“一個月。血無極傷好要多久?”
沒有人知道。蘇婉清不知道,鐵無雙不知道,獨孤逸不知道。血無極被沈淵的保護層擊傷,胸口炸了一個洞。那樣的傷,元嬰巔峰也要養很久。多久?不知道。
蘇婉清來的時候,沈塵正在看古蒼玄送來的陣圖。她站在門口,白衣如雪,黑髮如墨。她看著那張陣圖,看了很久。
“周天星辰陣,”她說,“沈淵想了一輩子,沒布成。古蒼玄布成了。”
“還沒成。還差三成。”
“三成是時間。時間到了,陣就成了。”她走進來,在沈塵對面坐下,“血無極的傷,我算了一下。元嬰巔峰,被渡劫期的力量擊傷,胸口炸了一個洞。那樣的傷,至少要養三個月。他破封的時候用了很多力量,又受了傷,三個月能養好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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