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站在宗主大殿的窗前，看著陣法堂的方向。古蒼玄己經連續佈陣七天了，七天沒有閤眼。三百六十道陣紋畫完了，七塊陣盤亮了，但星辰之力還沒借到。陣還差三成，差在最關鍵的地方。他轉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沈淵手札。手札己經被他翻爛了，邊角捲起，紙頁發黃。他翻到關於周天星辰陣的那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星辰之力，不在天上，在地上。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皆有星輝。借天地之力，而非引天上星辰。”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手札。
“周德安。”他叫了一聲。周德安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賬冊。“宗主。”“宗門裡有多少練氣期的弟子？”“外門加內門，大概六千人。”“六千人的月例，還能發多久？”“省著用，還能發兩個月。”沈塵沉默了一會兒。“從今天起，練氣期弟子的月例減半。”周德安愣了一下。“宗主，減半的話，弟子們——”
“我知道。但陣需要靈石。古蒼玄佈陣的材料，一塊靈石都不能少。弟子們的月例減了，以後補。補不上的，我從自己的俸祿里扣。”周德安看著他，看了很久。“是。”他轉身要走。“還有。”沈塵叫住他，“告訴弟子們，月例減半，不是宗門窮了，是陣需要靈石。陣成了，血無極來了，他們就不用死了。”周德安走了。沈塵站在窗前，看著外事堂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他知道，不做，就來不及了。
沈塵去陣法堂看古蒼玄的時候，趙山河正蹲在地上修一塊裂開的陣盤。古蒼玄坐在廢墟中央，手指在空中畫線，一道一道，很慢。他的白髮更白了，白得像雪。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怕，是老。七天沒閤眼，他的身體撐不住了。
“古蒼玄。”沈塵蹲在他旁邊。古蒼玄沒有抬頭。“宗主來了。”“陣還差什麼？”“星辰之力。借不到。”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石縫。“雲遊子說，星辰之力在地上。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皆有星輝。怎麼借？”古蒼玄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我懂陣法，但我不懂天地。雲遊子懂天地，但他不來。”
沈塵站起來。他看著陣法堂的廢墟，看著那些碎了的陣盤，看著古蒼玄發抖的手指。他想起沈淵手札裡的那句話——“古蒼玄的陣法，不在陣盤上，在他心裡。”但古蒼玄的心，己經用到極限了。他需要有人幫他。不是幫他佈陣，是幫他找到星辰之力。
“古蒼玄，”沈塵說，“你歇一天。”“不歇。血無極隨時會回來。”“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就當他明天回來。”沈塵看著他，沒有再勸。他轉身走了。走出陣法堂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古蒼玄還在畫線，一道一道，很慢。他的白髮在風裡飄，灰衣在光裡亮。他的手指在發抖，但他的眼睛很亮。比任何時候都亮。
當天下午，沈塵去找蘇婉清。她坐在偏院的井邊，手裡拿著沈淵的手札。她的白衣很白，黑髮很黑，坐在那裡，像一幅畫。
“宗主來了。”“蘇婉清，星辰之力怎麼借？”蘇婉清放下手札，看著他。“雲遊子說的？”“嗯。他說星辰之力在地上，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皆有星輝。古蒼玄不知道怎麼借。”蘇婉清沉默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仰頭看著天空。天還沒黑，星星還沒出來。
“宗主，你知道沈淵為什麼能佈陣嗎？”“因為他懂天地。”“不是。因為他愛這片天地。他愛青雲山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條溪流，每一棵樹。他站在山上，能感覺到山在呼吸。他站在河邊，能感覺到水在流動。他站在樹下，能感覺到樹在生長。他的陣，不是布出來的，是長出來的。”她轉過身，看著沈塵。“你不懂陣法，但你懂人。你站在大殿裡，能感覺到誰在想什麼。龍若曦在想什麼，蘇淺月在想什麼，白靈兒在想什麼，月霓裳在想什麼。你都知道。這就是你的道。”沈塵沒有說話。他站在院子裡，想著蘇婉清的話。他懂人，但他不懂天地。陣法要借天地之力，他幫不上忙。
“宗主，”蘇婉清的聲音很輕，“你不懂天地，但你懂人。青雲宗的六千弟子，就是天地。他們的心，就是星辰。你不需要借天上的星星，你只需要借他們的心。”
沈塵回到大殿，把所有人叫來。龍若曦靠在門框上，手臂上的傷還沒好。蘇淺月站在角落裡，手按在聽濤上。白靈兒坐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把草藥。月霓裳靠在窗臺上，酒紅色的長髮在風裡飄。鐵無雙站在最前面，劍在腰間。百里長風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弟子名單。周德安站在最後面，手裡拿著賬冊。
“古蒼玄的陣還差三成。”沈塵站在大殿中央，“差在星辰之力。雲遊子說，星辰之力在地上。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皆有星輝。古蒼玄不知道怎麼借。蘇婉清說，我不懂天地，但我懂人。青雲宗的弟子，就是天地。他們的心，就是星辰。”
他看著百里長風。“百里堂主，傳功堂有多少弟子？”“西百人。”“從明天起，傳功堂的弟子，每天輪班去陣法堂。不用佈陣，站在陣盤旁邊就行。站一個時辰，換一班。”“宗主，這是——”
“古蒼玄需要天地之力。弟子們站在陣盤旁邊，他們的心就是天地之力。他們的呼吸，他們的心跳，他們的目光，都是星辰。”百里長風看著他，看了很久。“是。”
沈塵看著周德安。“周堂主，外事堂還有多少靈石？”“一萬五千。”“拿出一萬，買靈草。白靈兒，你把這些靈草煉成聚靈丹。煉好了，發給去陣法堂的弟子。一人一顆。吃了丹藥，他們的靈力就是陣法的力量。”白靈兒從地上跳起來。“師父，一萬靈石的靈草，能煉好多聚靈丹！”“夠不夠？”“夠！夠了！”沈塵看著她。“夠就好。”
他看著龍若曦。“龍若曦，你的傷還沒好。”“好了。”“沒好。你的禁制還在，手臂上的傷還沒結痂。你不能去陣法堂，但你可以在山門口站著。你站在那裡，就是青雲宗的牆。牆不倒，人心就不散。”龍若曦看著他，看了很久。“好。”
他看著蘇淺月。“蘇淺月，你的劍練到第幾層了？”“第三層。歸元。劍意可傷敵於十丈之外。”“夠不夠？”“不夠。血無極來的時候，十丈太近了。”“那就練到二十丈。三十丈。練到他能看到你的時候，你己經刺穿了他的喉嚨。”蘇淺月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是。”
他看著月霓裳。“月霓裳，你的月華珠，還能凝多少？”“一個月能凝十顆。”“夠了。十顆給古蒼玄。星辰之力借不到，就用月華之力。月亮也是星星。月華之力，就是星辰之力。”月霓裳從窗臺上走下來。“宗主，月華珠是我給你的。你說過，不賣。”“不賣。給古蒼玄佈陣。陣成了，血無極來了，你就不用逃了。”月霓裳看著他，看了很久。“好。”
當天夜裡，沈塵一個人坐在大殿裡。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他要做的事。靈石給古蒼玄買材料。弟子去陣法堂站陣。白靈兒煉聚靈丹。月霓裳凝月華珠。龍若曦守山門。蘇淺月練劍。每一條都有人做，每一條都有人管。但他總覺得少了什麼。少了什麼？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門被推開了。白靈兒端著碗走進來，粥是熱的，加了靈芝和枸杞。她把碗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
“師父，你今天把所有人都安排了一遍。你自己呢？你幹什麼？”
沈塵愣了一下。他安排龍若曦守山門，安排蘇淺月練劍，安排白靈兒煉丹，安排月霓裳凝珠。他自己幹什麼？他什麼都不會。他不會佈陣，不會煉丹，不會練劍，不會凝珠。他坐在宗主位子上，安排別人去做事。
“師父，”白靈兒的聲音很輕，“你什麼都不幹嗎？”
沈塵沉默了很久。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粥裡有靈芝的苦，還有枸杞的甜。白靈兒熬的粥，越來越好喝了。
“我幹。”他放下碗，“我去陣法堂。古蒼玄需要天地之力，弟子們的心是天地之力，我的心也是。我站在那裡，就是一顆星星。”
白靈兒看著他，眼睛亮了。“師父，你也是星辰？”
“嗯。最暗的那顆。但也是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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