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蒼玄的陣成了。訊息傳遍青雲宗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可以鬆一口氣了。但古蒼玄說，陣成了，還差最後一步。陣眼。周天星辰陣有三百六十道陣紋，七塊陣盤，三個陣眼。三個陣眼，需要三個人去守。守陣眼的人，修為不需要高，但心要定。陣眼不能空。空了，陣就散了。
古蒼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大殿裡安靜了一瞬。龍若曦靠在門框上，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她站首了身體。蘇淺月從角落裡走出來，手按在聽濤上。白靈兒坐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把草藥，抬起頭。月霓裳從窗臺上下來，酒紅色的長髮在風裡飄。鐵無雙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劍柄上。所有人都看著沈塵。
沈塵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古蒼玄。“三個人。哪三個？”
古蒼玄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陣圖。陣圖上的三百六十道線在發光，銀白色的，像一條河。他的手指在陣圖上點了三下。第一下點在陣法堂的廢墟上。第二下點在劍道堂的演武場上。第三下點在後山封印的入口處。
“三個陣眼。第一個在陣法堂。守陣眼的人，要懂陣法。山河去。”趙山河從古蒼玄身後站出來。“是。”
“第二個在劍道堂。守陣眼的人，要懂劍。獨孤逸去。”獨孤逸沒有來。他還在劍道堂後山的石室裡。蘇淺月站出來。“前輩，我去告訴獨孤前輩。”古蒼玄看著她，看了很久。“你去也行。你的劍心比他乾淨。守得住。”
蘇淺月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守得住。”
古蒼玄點了第三下。後山封印的入口處。“第三個陣眼。守陣眼的人，修為不需要高，但心要定。定得住，陣就穩。定不住，陣就散。這個人，”他抬起頭，看著沈塵，“你來。”
大殿裡沒有人說話。龍若曦從門框上站首了，手心裡的龍炎亮了。蘇淺月的手按在劍柄上，聽濤在鞘裡響了一聲。白靈兒從地上站起來，攥著草藥的手在發抖。月霓裳靠在窗臺上，月華在身上亮成了一團銀色的火。
沈塵看著古蒼玄。“我去。”
龍若曦往前走了一步。“你一個人去後山，血無極回來——”
“血無極傷還沒好。蘇婉清說，還要兩個月。”沈塵看著她，“兩個月，夠了。”
龍若曦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手心裡的龍炎燒得很旺，金色的光照亮了半間大殿。沈塵看著她。“你守山門。血無極來的時候，你是第一個看到的。你看到了，喊一聲，我就知道了。”龍若曦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把龍炎收了。“好。”
當天夜裡，沈塵去了後山。他一個人去的。龍若曦要跟著，他沒讓。蘇淺月要跟著，他也沒讓。白靈兒拉著他的袖子，眼眶紅了。月霓裳站在門口，把一顆月華珠塞到他手裡。
“拿著。冷了就捏碎。能暖一個時辰。”
沈塵把月華珠放在懷裡。懷裡還有龍若曦給他的龍鱗，兩樣東西碰在一起，一顆涼，一顆暖。他走到後山封印的入口處。封印還在，七道裂縫，黑氣從裂縫裡滲出來，像一個人的呼吸。陣眼就在封印旁邊，是一塊很小的陣盤，只有巴掌大，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陣盤在發光，很淡，像月光。沈塵蹲下來，把手放在陣盤上。陣盤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坐在陣盤旁邊，背靠著封印的石門。石門很冷，冷得像冰。黑氣從裂縫裡滲出來，飄在他臉旁邊，像一隻手在摸他。他沒有動。他坐在那裡，手放在陣盤上，心很定。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很冷。他把月華珠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珠子亮了一下，暖了。他把龍鱗也掏出來，放在另一邊。鱗片亮了一下，也暖了。兩樣東西，一左一右，像兩盞燈。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從頭頂落到西邊。星星亮了，又滅了。他的手沒有離開陣盤。陣盤一首在亮，很淡，像一個人的心跳。
第二天，白靈兒來了。她端著一碗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師父，粥。熱的。加了靈芝和枸杞。”
沈塵接過粥，喝了一口。粥是熱的，靈芝有點苦，枸杞有點甜。他喝完，把碗還給白靈兒。
“回去吧。這裡冷。”
白靈兒不走。她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師父，你一個人在這裡，不害怕嗎？”
沈塵想了想。“不怕。”
“為什麼？”
“因為陣在。陣在，青雲宗就在。青雲宗在，你們就在。你們在，我就不怕。”
白靈兒看著他，眼眶紅了。她沒有哭。她從懷裡掏出一把草藥，塞到沈塵手裡。“師父，這是安神草。放在身邊，睡得安穩。”她站起來，跑了。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師父，我明天還來。”她跑了。
第三天，蘇淺月來了。她站在封印前面，手裡握著聽濤。劍身上的光很亮，照在封印的裂縫上，黑氣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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