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守在後山陣眼的第十三天，天變了。
不是變天，是血無極回來了。他傷好了，比蘇婉清預計的早了整整一個月。封印上的七道裂縫同時擴大，黑氣從裂縫裡湧出來，不是絲，是柱。七根黑柱從地底升起，捅破雲層，首沖天際。雲被染成了紅色，不是晚霞的紅，是血的紅。血雲從後山蔓延開來，漫過劍道堂，漫過傳功堂，漫過宗主大殿。整座青雲宗都被罩在血雲下面。
沈塵坐在陣盤旁邊，手沒有松。他守了十三天，沒有閤眼，沒有鬆手。他的嘴唇乾裂了，臉色白得像紙，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血雲，看著封印上湧出的黑氣。他的手指在陣盤上敲了一下，一下，兩下。不緊不慢。
“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龍若曦第一個到了。她站在封印前面，銀白色的長髮在風裡飄。手臂上的傷己經結痂了，但禁制還在。她看著沈塵，看著他白得像紙的臉，看著他沒有松過的手。
“血無極到了山門口。墨千秋跟著他，沈青雲也回來了。天劍宗的人在山外面，玄陰門的人也在。”
沈塵點了點頭。“多少人？”
“比我們多。”
沈塵的手指又敲了一下。他沒有慌。他早就算過。墨千秋叛逃的時候帶走了陣法堂三分之一的弟子，沈青雲走的時候沒帶走劍道堂的人，但他帶了天劍宗的人回來。周元子還在煉丹堂裡關著門，趙永昌還在留用察看。他們不會出手，但也不會幫血無極。牆頭草，等結果。
“周元子不會動。他在等。”沈塵說，“等他覺得我們贏了，他會開門。等他覺得血無極贏了，他會把丹藥獻上去。所以，我們不能輸。”
龍若曦看著他。“怎麼贏？”
沈塵沒有回答。他看著山門的方向。那裡有鐵無雙，有獨孤逸，有蘇淺月，有月霓裳。有他這三個月攢下來的所有人。夠了。不夠也要夠。
蘇淺月是第二個到的。她從劍道堂跑過來，手裡握著聽濤。劍身上的光很亮，照得黑氣往兩邊退。她站在沈塵面前，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師父，鐵無雙讓我問你，陣能撐多久？”
“一個時辰。月霓裳的月華珠能多撐半個時辰。一個半時辰。”
蘇淺月的手在劍柄上敲了一下。“夠不夠？”
沈塵看著她。“夠。一個半時辰，夠獨孤逸出劍，夠你出劍，夠月霓裳壓住他的魔氣，夠龍若曦燒到他身上。夠了。”
蘇淺月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看著沈塵。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安慰她，但她看不出來。他的臉白得像紙，他的手指在流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真的。
“蘇淺月，”沈塵說，“血無極的傷，在胸口。沈淵打的，還沒好透。蘇婉清說過，那個傷是他的弱點。你的劍意，專破護體真氣。你不需要刺穿他的胸口，你只需要把劍意送進去。送進去，他的修為就會掉。掉一點，獨孤逸就能多擋一劍。多擋一劍，我們就多一分勝算。”
蘇淺月的手按在劍柄上，不再抖了。“是。”她轉身跑了。
月霓裳是第三個到的。她站在封印前面，酒紅色的長髮在風裡飄。月華在她身上亮成了一團銀色的火。她看著沈塵，從懷裡掏出十顆月華珠，一顆一顆放在陣盤旁邊。珠子亮成一片，像一條銀白色的河。
“宗主，月華珠給你。陣能多撐半個時辰。”
沈塵看著她。“你呢？你的月華用完了，你拿什麼打？”
月霓裳笑了。“月華用完了，我還有命。命還在，月華就在。”她站起來，轉身要走。沈塵叫住了她。
“月霓裳，血無極的魔氣，月華能壓多久？”
月霓裳想了想。“全力出手，一炷香。”
“夠了。一炷香，夠獨孤逸出劍了。”
月霓裳看著他，看了很久。“你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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