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若曦走的那天，天還沒亮。沈塵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她從院子裡走出來。她換了一身衣服，不是青灰色的外門弟子袍，是銀白色的戰甲。戰甲上刻著龍紋，肩甲是龍頭的形狀，護心鏡上嵌著一枚龍鱗，是她的本命鱗片，從她出生就跟著她。她的頭髮紮成了一條辮子，辮子裡編著一根銀色的絲帶，是周德安昨晚送來的，說是外事堂的存貨，放了幾十年了，沒人用。她把絲帶編進頭髮裡，在辮尾打了個結。結打得很緊，像她說話的語氣。
“你起這麼早？”她看著沈塵，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光。
“睡不著。”
龍若曦沒有說話。她走到他面前，站住。她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他的時候，銀白色的碎髮從辮子裡滑出來，垂在臉側。她伸手把碎髮攏到耳後，動作很慢，像在磨蹭什麼。
“東海遠嗎？”沈塵問。
“遠。從青雲宗到東海，要穿過天元大陸，走三個月。”
“三個月。”
“嗯。三個月到了東海，找到龍族禁地，拿到龍神傳承，再回來。來回六個月，加上傳承的時間，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
她沒有說下去。沈塵替她說完：“也許十年。”
龍若曦看著他。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在戰甲上敲了一下，戰甲發出清脆的聲響。“也許十年。但我答應過你，十年後蕭玄夜來的時候，我一定回來。”
“你答應過的事，都做到了。”沈塵說。
龍若曦的手指停住了。她看著他，看了很久。月光從雲層後面照下來，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銀白色的戰甲上，照在她辮子裡那根銀色的絲帶上。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龍炎的光，是月光。
“沈塵，”她說，“你答應過我的事，也做到了。解禁制，你解了。活著回來，你活著。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做到了。”
“所以你信我？”
“信。”她說，“你說十年後殺蕭玄夜，十年後他一定死。你說青雲宗不會倒，它就不會倒。你說我會回來，我就回來。”
她伸出手，從手腕上褪下一枚鱗片。不是上次那枚，是另一枚，更大，更亮，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她把鱗片塞到沈塵手裡。
“這是我的本命鱗片。龍族一生只有三枚。一枚在胸口，護心。一枚在眉心，護魂。一枚在這裡，”她指了指手腕，“護命。這一枚給你。你拿著它，我就知道你活著。我活著，它就不會滅。”
沈塵低頭看著手裡的鱗片。很小，很薄，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一片碎月亮。他把鱗片放在懷裡，和月華珠放在一起。一顆涼，一顆暖，現在多了一顆。
“龍若曦，”他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她沒有回答。她轉過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來，沒有回頭。“等龍神傳承拿到，我就回來。等你的劍亮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她走了。銀白色的戰甲在月光下閃著光，辮子裡的絲帶在風裡飄。她的步子很快，比平時快。她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沈塵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她的背影很小，越來越小，小得像一片被風吹走的銀葉子。然後她不見了。山門的方向傳來一聲龍吟，很輕，很遠，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沈塵站在大殿門口，站了很久。月亮從頭頂移到西邊，星星滅了又亮。他沒有走。他站在那裡，等著天亮。他知道她走了。他知道她會回來。她答應過的。
天亮了。白靈兒端著粥碗跑過來，粥是熱的，加了靈芝和枸杞。她看到沈塵一個人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師父，龍師姐呢？”
“走了。去東海。”
白靈兒把粥碗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塞到沈塵手裡。“這是給龍師姐的。聚靈丹，上品。她路上吃。我昨晚煉的，煉了三爐，成了這一顆。”
沈塵看著手裡的丹藥。很小，圓溜溜的，通體雪白。他把它放進懷裡，和龍鱗、月華珠放在一起。“她會吃到的。”
白靈兒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師父，龍師姐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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