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楚沒有接話。他走到醫療點旁邊，蹲下身看了看那個睡著的小女孩。
她的睫毛很長，睡著了還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夢。
鍾楚伸手把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動作很輕，像是在照顧自己的女兒。
這個動作沒有逃過艾拉的鏡頭。
“指揮官先生，”艾拉放下相機，忽然問了一個與戰場無關的問題，“你有孩子嗎？”
鍾楚站起身，搖了搖頭：“還沒有，我還年輕，不過我有愛人了，我們會有孩子的。”
宋科瑾的樣子浮現在鍾楚腦海裡，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但你剛才的動作，像一個父親。”
鍾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身走向小鎮中心，那裡，十幾名己經被繳械的潰兵被集中看押在一處空置的倉庫裡。
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周圍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
“這些俘虜怎麼辦？”郝衛國小跑著跟上來，低聲問道，
“按照國際法，我們應該把他們移交給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或者第三方中立國。但現在也國的局勢，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移交渠道。”
“先押回港口。審問、取證、留檔。每個人都要做詳細的身份登記和口供筆錄。”
鍾楚的腳步沒有停，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們犯下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艾拉拍的影像資料，加上我們自己的戰場記錄，都要作為證據儲存。”
“戰後追責？”
“對。”鍾楚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郝衛國，
“告訴戰士們，對這些俘虜可以嚴加看管，但不能虐待。不要給他們任何說我們違反日內瓦公約的藉口。他們犯下的罪，用法律來懲處，不需要我們動用私刑。”
“明白。”郝衛國轉身去傳達命令。
鍾楚站在小鎮中心的小廣場上，環顧西周。
清真寺的圓頂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民居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
炊事班在廣場上支起了野戰廚房，幾口大鍋裡煮著羊肉湯，香氣飄出去老遠。
鎮上不少居民拿著碗盆排隊領肉和湯，隊伍裡混雜著孩子好奇的目光和老人感激的笑容。
炊事班長舀湯的勺子從來都是滿勺，誰家孩子多，還悄悄多給幾塊肉。
艾拉沒有去喝湯。她站在不遠處，把這些畫面一張接一張地拍下來。
她的攝影師己經體力透支，坐在一輛猛士車的輪胎旁打盹，懷裡還抱著備用相機。
但艾拉還在拍，她的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但精神亢奮得近乎病態。
她知道自己在見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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