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覆蓋的硝煙散去後,盆地上空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導演部判定系統己經停止閃爍,整片區域被標記為“完全摧毀”,五十八輛96A和十二輛99A的圖示在電子地圖上全部變成了刺目的紅叉。
被判定退出的車組成員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坦克旁邊,有的在默默抽菸,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只是望著天空發呆。
沒有人說話,因為所有人都不知該說什麼……
被敵人的炮火覆蓋也就算了,被自己的炮火覆蓋,這種滋味沒有一個裝甲兵願意品嚐。
胡小廣從那輛被判定擊毀的指揮車裡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
他的作訓服上全是塵土,光頭被硝煙燻出一道道灰黑色的印子,嘴唇乾裂起皮。
他站在指揮車旁邊,看著自己帶出來的裝甲三團……一小時前還齊裝滿員、鬥志昂揚的六十輛坦克。
此刻橫七豎八地癱在盆地裡,炮管無力地垂著,判定器的紅光雖然己經熄滅,但那些車體上的判定標記像一塊塊烙印一樣刺眼。
他在盆地裡走了一圈。
每一輛被判定擊毀的坦克前面他都停了幾秒,像是在默記它們的車號。
又像是在向這些同他朝夕相處、無言的鐵疙瘩戰友告別!
走到三團一營的指揮車旁邊時,一營營長正蹲在履帶邊上,抱著頭盔一言不發。
胡小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繼續往前走。
胡小廣是徒步走回師指揮部的。
作訓服上全是灰土,膝蓋處磨破了一塊,臉上被硝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
路上遇到幾個三團的兵,也都是從盆地裡徒步撤出來的。
看到團長走在前面,默默跟了上來,稀稀拉拉地拉成一支十幾人的隊伍,沒人說話。
這些人都是心情煩悶,沒有繼續乘坐坦克。
師指揮部的帳篷出現在視野裡時,胡小廣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他在帳篷外面站了將近一分鐘,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趙全海正站在電子地圖前面,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兩人西目相對,帳篷裡的參謀們都不自覺地停下了手裡的活。
胡小廣沒有敬禮。
他走到趙全海面前,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鐵板:“參謀長,三團沒了。六十輛坦克,全沒了。”
趙全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是我的錯。”胡小廣抬起頭,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你讓我原地待命,我沒聽。你讓我撤退,我也沒聽。我以為十二輛99A是送到嘴邊的肉,結果那塊肉是釣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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