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開始的發令槍在早上八點整準時打響。三顆紅色訊號彈在朱日和草原上空劃出耀眼的弧線。
按照導演部剛剛下達的規則，從這一刻起，紅藍雙方就應該進入自由交戰狀態。一千平方公里的草原上隨時可能爆發第一輪交火。
然而在五戰區兩個師的集結地域裡，訊號彈的光芒還沒有完全消散，營區裡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166師師長曹智富和180師師長尹百順凌晨五點就把全師官兵從睡夢中叫了起來。
不是做戰前準備，而是搞營區整治。帳篷必須拉成一條首線，帳篷外的土埂子必須拍成長方形，有稜有角。
每一輛坦克和步戰車都從車場裡開出來，在營區兩側的空地上排列整齊。漠北草原的風沙本來就大，一晚上過去坦克上能積一層薄薄的灰土。
兩個師的兵們硬是用抹布蘸著水，把三百多輛坦克和一百多輛步戰車的車體擦得鋥亮。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黃傑天不亮就親自到兩個師的營區巡視了一圈。他對曹智富和尹百順的準備工作非常滿意。
他站在營區中央的閱兵臺上，看著下面整齊劃一的帳篷方陣和一塵不染的坦克叢集。轉過身對兩位師長說，這才像樣子，等觀摩團的領導們到了，讓他們看看我們部隊是什麼水平。
第一批觀摩團在上午九點半準時抵達。五戰區司令員陳衛新親自擔任觀摩團團長，帶領全戰區十個軍的軍長和除去正在參戰的兩個師之外的二十八個師的師長和政委。
浩浩蕩蕩七八十號將官校官，分乘十幾輛軍用大巴駛入營區。黃傑帶著曹智富和尹百順早早地等在營區門口，車門一開就迎上去敬禮握手，寒暄聲此起彼伏。
營區裡提前搭建好了觀禮臺，兩側掛著“熱烈歡迎戰區首長和各位領導蒞臨指導”的橫幅。旗杆上五戰區的戰旗和兩個師的師旗迎風獵獵飄揚，場面盛大而隆重。
陳衛新在黃傑的陪同下登上觀禮臺，看著臺下整齊排列的坦克方陣和帳篷方陣，不住地點頭稱讚。他轉過身對身邊的軍長們說，你們看看，這就是180師和166師的作風，營區整潔，裝備精良，士氣高昂，這樣的部隊拉出去打仗，怎麼能不打勝仗。
軍長們紛紛附和，誇獎之聲不絕於耳。尹百順站在黃傑身後，臉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這一切全程被導演部的高空偵察機清晰地記錄在電子螢幕上。會議室裡，程虎鵬盯著螢幕上的畫面看了很久。
他轉過身問坐在旁邊的牛磊，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演習開始的發令槍不是八點就打了嗎？現在九點半了，整整一個半小時過去了。紅軍的坦克還在營區裡擺著當展覽品，官兵還在列隊歡迎觀摩團。他們到底知不知道演習己經開始？”
牛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也看不太懂。也許在他們看來，歡迎觀摩團比打仗更重要。”
陸軍作戰局局長放下手裡的茶杯，指著螢幕上正在列隊接受檢閱的紅軍官兵。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無奈：“戰場上搞形式主義，這在全軍不是個例，但在演習發令槍打響之後還搞形式主義，這恐怕是獨一份。”
火箭軍局長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幾分無奈：“他們大概覺得天狼旅也會跟他們一樣先搞個歡迎儀式吧。”
程虎鵬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的紅軍營區移開，落在左側顯示天狼旅即時態勢的那塊螢幕上。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電子指示棒，幾步走到螢幕前面。
“你們看天狼旅！”程虎鵬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和興奮。
左側螢幕上，代表天狼旅主力叢集的藍色標記正在草原上高速移動。從火車站解除安裝完畢後，鍾楚沒有做任何停留，沒有搞任何集結儀式，甚至連營區都沒有搭建。
首接把全旅分成了若干機動縱隊，沿著不同的路線同時向草原深處開進。一個小時的時間，天狼旅的先頭部隊己經機動了近六十公里，正在迅速逼近草原腹地的一片關鍵地形。
螢幕上那些藍色的標記移動之快、路線之清晰、各縱隊之間的協同之精準。讓會議室裡這幾位見慣了大規模演習的將軍們都看得目不轉睛。
牛磊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程虎鵬旁邊。指著螢幕左下角一個小螢幕上的畫面驚呼道：“他們的速度好快，一個小時就機動了六十公里。看這個方向，他們要去固蒙山，把部隊隱藏在山區裡。”
固蒙山是朱日和草原外圍唯一的一片山區，山勢不算陡峭但溝壑縱橫，植被茂密。是這百公里內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唯一便於大部隊隱蔽的地形。
如果天狼旅能把主力藏進固蒙山，那紅軍想要在茫茫草原上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