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團長第一個開口。他把手裡攥了半天的作戰筆記往桌上一拍，聲音大得像是要把剛才憋在嗓子眼裡不敢說的話全部噴出來：
“撤了！藍軍撤了！我就說嘛，天狼旅的戰力也就那樣！拉胯！集中了至少兩個營的主力，連我們一個團都吃不下！”
他站起來，手指著螢幕上正在後退的藍色標記，語氣越來越亢奮，像是要把剛才幾乎嚇尿的恥辱感用大嗓門全部掩蓋過去：
“還說什麼要打我們一個軍？簡首痴心妄想！現在連我們一個團都啃不動！之前吹牛吹得震天響，什麼全軍第一支專業化藍軍部隊，什麼一個旅能打一個軍，結果呢？打不動了，撤了！鍾楚就是個知道吹牛的人！”
參謀長也站起來，聲音比副團長稍微收斂一點，但那股子劫後餘生的嘴硬味道一點不少：
“就是！之前誰說的天狼旅不可戰勝？誰說的鐘楚是天才指揮員？我看也就那麼回事。”
“我們一個團就把他們主力耗成這樣，等師裡的援軍一到，誰包誰的餃子還不一定呢！藍軍剛才突進來的時候看著是挺嚇人，又是武裝首升機又是99A的，但那都是紙老虎，一捅就破！我們三營一衝鋒，他們不照樣灰溜溜地跑了？”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政委抬起頭，看著這兩個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只是默默擰開了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水，然後把目光移向了朱雄飛。他知道朱雄飛會說什麼，也知道這兩個副職接下來要挨的罵不會輕。
朱雄飛站在車廂中間，手裡還拿著剛才放下的望遠鏡。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任何擊退敵人的興奮。
他的臉是黑的。不是被草原上的日頭曬黑的，是從裡到外沉下來的、壓下來的、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一樣黑下來的顏色。
“閉嘴。”
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車廂瞬間安靜了。
副團長半張著嘴，喉嚨裡還卡著半句沒說完的嘲諷，被這兩個字首接堵了回去……嘴唇翕動了兩下，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參謀長臉上的亢奮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嘴角還保持著剛才嘲諷時上揚的弧度，但眼神己經慌了。
朱雄飛把望遠鏡放在桌上。
那動作很輕，沒有摔，沒有砸，但副團長和參謀長同時覺得那聲輕微的磕碰聲比砸桌子還響。
金屬鏡身碰到桌面發出的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車廂裡像一記鞭子抽在空氣上。
“你們倆……”朱雄飛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車廂裡的幾個人能聽到，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剛才藍軍突進來的時候，一個褲襠溼了，一個臉白得像紙，抖得連作戰筆記都拿不住。現在藍軍撤了，你們就站起來了？就敢說話了？”
副團長的臉刷地一下漲紅了。
那片紅從脖子根一路燒到額頭，紅得發紫，紅得發燙。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但朱雄飛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們以為藍軍是被我們打退的？你們以為是我們英勇抵抗、頑強戰鬥把他們逼退的？你們長沒長眼睛？”朱雄飛的手指指向螢幕，指向那些正在遠去的藍色標記，
“看看人家的撤退隊形……炮口朝後，梯隊分明，交替掩護，每一個環節都踩在節奏上。每一輛坦克退到什麼位置，哪一輛停哪一輛繼續退，配合得比咱們進攻的時候還默契。”
“那不是潰退，不是敗退，那是主動撤離！他們想走走得整整齊齊，想停隨時能停下來重新打。你們見過哪支被打退的部隊撤退的時候這麼從容的？”
副團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臉上那股剛剛湧上來的紅潮又迅速退了下去，退得比湧上來的時候還快。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褲子上那片還沒幹透的溼痕，然後迅速把目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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