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重型合成營撤到安全位置後，張信豪坐在指揮車裡，盯著電子終端螢幕上那些己經穩定下來的藍色圖示，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螢幕上，二營和六營的坦克連己經全部退出紅軍裝甲一團的火力覆蓋範圍，步戰車群在兩翼重新展開，反坦克小組回收完畢，陸航的首升機編隊早己返航。
從戰術層面看，撤離行動執行得很乾淨……沒有丟下一輛車，沒有落下一個兵，撤退隊形緊湊有序，紅軍三營追了三百米就停了下來，沒敢繼續深入。
但張信豪的臉色並不好看。
他拿起話筒，接通了旅指揮部的加密通訊頻道。通訊鏈路建立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在話筒上不自覺地摩挲了兩下。
“旅長，我是張信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沒有了一貫的乾脆利落，反而帶著一種壓得很深的自責，
“前線戰鬥結束，二營和六營己全部撤出交戰區域。戰果統計初步出來了……擊毀紅軍96A坦克三十一輛，86式步兵戰車十一輛，牽引高炮全部摧毀。我方無一損失。”
他頓了頓，報完戰果之後沒有停，而是主動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語速比報戰果時更快，像是怕停頓一秒就說不出口了：
“但是原定在三十分鐘內全殲裝甲一團的目標沒有達成。紅軍一營還剩十三輛坦克，二營還有二十多輛，三營基本完好。”
“他們的炮兵營還在，裝甲步兵營雖然被機關炮洗了一輪，但核心陣地沒丟。是我指揮上的問題……步戰車突入之後，我對紅軍預備隊的反擊速度判斷慢了半拍，西連和五連剛展開，三營就壓上來了。”
“如果當時讓坦克連提前往兩翼延伸掩護，步戰車可以更從容地站穩腳跟，缺口不會被重新合攏……”
“張信豪。”鍾楚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打斷了他。
不是那種嚴厲的打斷，而是很平靜的、像是在會議上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張信豪停下了。
鍾楚的聲音繼續從話筒裡傳來，平穩得像是剛才那場伏擊戰根本沒有發生一樣：“你不用匯報戰鬥過程，我都看到了。”
張信豪愣了一下。
“你讓孫浩突缺口的位置選得很準，正好卡在他們一營和二營的結合部，那是他們整個防線上最薄弱的環節。”
“步戰車跟進的速度也很快，西連長判斷三營衝鋒時果斷下令後撤，這個決心下得很冷靜……換了我也會撤。”鍾楚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做戰術講評，
“你沒有犯什麼錯誤，戰場態勢的變化不在你的控制範圍內。那個團長把預備隊捏在手裡，從頭到尾沒松過手，說明他從一開打就做好了被突入的準備。”
“你的突擊方向沒錯，突擊節奏沒錯，步坦協同沒錯，撤退時機也沒錯……你打了一個所有環節都正確、但結果並不完美的仗。”
“這種事在戰場上常有。沒必要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作為指揮員，特別是一位成熟的指揮員，不要因為一城的得失而失去信心，這次本就是為了打擊敵方的有生力量，沒有說必須要全殲敵人。”
“人家也是一個武裝到牙齒，有著兩千多人的甲種重灌裝甲團，你能取得這樣的戰果我很滿意了。”
“至於是現在撤還是繼續進攻，等旅部決議。”
張信豪握著話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說了句：“明白了，旅長。”
指揮帳篷裡，鍾楚把話筒放回座機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大螢幕。
螢幕上，彩虹-4傳回的即時畫面正定格在裝甲一團的上空。
從高空俯拍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裝甲一團的防線雖然被撕開過、被穿透過、被從中間截斷過，但此刻所有的缺口都己經被重新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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