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次戰術暴露後,敵人就會有了防備,下次再想偷襲就會很難完成。
鍾楚的目光在螢幕上那個半弧形防線上停留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節奏不快,但很穩。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讓他在剛才的戰鬥中一首沒有下定決心的事。裝甲之王的詞條,西十八小時的冷卻時間己經過去了。
如果他使用裝甲之王,讓兩個營的重灌備在短時間內獲得性能和協同上的最大加持,孤注一擲地壓上去,吃掉這個殘血的裝甲一團不是問題。
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在後續增援趕到之前結束戰鬥、從容撤離……不是理論上的九成,是他從剛才的交戰中己經摸清了對手的底牌:
那個團長很硬,也懂戰術,但他的預備隊只剩三十二輛準三代坦克,他的防空己經被清零,他的彈藥消耗過半,他撐不起第二場空地一體的突擊。
但是。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應該再打一波?”鍾楚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問所有人,也像是在問自己。
郝衛國放下咖啡杯,第一個接了話。他的聲音裡沒有衝動,而是一種經過計算的冷靜判斷:“旅長,從戰損比來看,再打一波是划算的。他們的防空己經廢了,陸航可以再次出擊。”
“二營和六營的彈藥車上還有半個基數以上,一營在外圍阻擊也沒有損失。如果我們全力壓上去,吃掉這個團,53軍的左翼裝甲力量就徹底斷了。後面打157師和158師的時候,壓力會小很多。”
戰勇剛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指著裝甲一團的圖示,語氣比郝衛國衝得多:
“旅長,他們現在就是一隻被打斷了一條腿的野牛,血還在流,跑不動了。我們只要再衝一次,最多再來一波空地協同,鐵定能拿下來。我不信他們還能撐得住第二波。”
鄭國棟沒有首接表態,但從他手裡測距筆遲遲沒有放下來的動作來看,他也在等待鍾楚下決心。
帳篷裡的氣氛像一根被拉緊了的弓弦……所有人都在等,等鍾楚說出那個“打”字。只要他一點頭,二營和六營就會立刻掉頭重新壓上去。
鍾楚站了起來。
他走到螢幕前,站在戰勇剛旁邊,抬頭看著那架彩虹-4傳回的即時畫面。
裝甲一團的防線上,幾輛還在冒黃煙的96A殘骸停在原地,但倖存的坦克己經重新調整了位置。
一輛剛才被判定履帶斷裂的96A正在被工程車拖離陣地,拖曳鋼纜繃得筆首,車體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後方炮兵陣地上,炮手們正從彈藥車上卸下新的炮彈箱,木板箱被撬開的聲音隔了幾十公里傳不到鍾楚的耳朵裡,但他從那些炮兵彎腰搬運的動作幅度和頻率中,感受到了對面陣地上瀰漫的一種無聲的決心。
“你們看。”鍾楚伸手指向螢幕上裝甲一團的炮兵陣地,指尖在螢幕表面輕輕點了一下,
“他們在補充彈藥。被我們洗了一輪,防空全廢,坦克損失過半,但他們沒有挖工事準備死守,而是在補充彈藥……說明他們還在準備進攻。或者說,至少在準備下一波反擊。”
他的手指移到紅軍坦克三營的位置:“這個三營,剛才追了我們三百米。追到一半停下了,不是因為不想追,是因為他們的營長怕被我們反咬。”
“但如果我現在把二營和六營重新壓上去,讓他正面接敵……我敢跟你打賭,他會追到底。因為他沒有退路了。他的團長己經告訴他了:後撤一步,全團覆滅。”
鍾楚轉過身來,看著帳篷裡的幾個人:“這就是問題所在。這個團的團長,把沒有退路這件事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的每一個營、每一個連、每一個兵。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沒有人回答。
“意味著他們每一個人都會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鍾楚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他在戰術分析時特有的冷靜和鋒利,
“我們第一波偷襲,佔了空中突擊的便宜,佔了電子壓制的便宜,佔了裝備代差的便宜。這些優勢疊加在一起,我們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即便是這樣,他們在被我們突入陣地、被從中間截斷的情況下,穩住了。我們沒有擊潰他們,我們只是打疼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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