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衛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問了一句：“所以……撤？”
“撤。”鍾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幾乎不帶任何情緒，
“裝甲一團這塊骨頭，今天啃不下來，不啃了。我們的目標不是吃掉一個團，是打贏整個53軍。為了一個裝甲一團消耗掉我們的精銳力量，不值當。”
他重新拿起話筒，接通了張信豪的頻道。
“張信豪。”
“到！”
“你剛才問我，是不是你的指揮有問題。我現在回答你……不是。”鍾楚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去，平穩而清晰，
“你的指揮沒有問題。戰場態勢的變化，有時候不在指揮員的控制範圍內。你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損比三十一比零，擊毀了對方過半的裝甲力量，摧毀了他們的全部防空火力，打殘了他們的裝甲步兵營。這個戰績，放在任何一場演習裡都是優秀的。”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只有帶兵人才會有的溫度和分量：
“不要因為沒吃掉一個團就覺得失敗了。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一個團。讓他們在陣地上固守去吧，我們有大把的時間陪他們玩。現在，帶著你的營，向白狼山方向靠攏。我在那邊等你。”
話筒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張信豪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一次沒有了剛才的自責和低沉，恢復了平時那個乾脆利落的營長該有的樣子：“明白！”
“二營、六營，全體注意……目標白狼山，全速前進！”
鍾楚把話筒放回座機上，轉身看向帳篷裡的其他人。
“參謀長，通知一營周力，繼續堅守阻擊陣地，為二營和六營的撤離爭取時間。”
“告訴他，不用跟裝甲二團死磕，撤出陣地的時間由他自己把握。但有一點……不許讓任何一輛紅軍坦克越過他的防線。在二營和六營全部撤到安全位置之前，他就是一堵牆。牆不能倒。”
“明白。”郝衛國轉身去傳達命令。
“戰副旅長，你去盯著撤離路線。白狼山方向的地形偵察提前展開，讓偵察營楊益民派人把進山路線全部摸清楚。我們要在天黑之前在白狼山南麓建立新的集結陣地。”
“明白。”戰勇剛抓起作戰帽大步走出帳篷。
鍾楚最後看向肖雨宸：“政委，你幫我擬一份戰報。把今天早上這場伏擊戰的過程和戰果記錄下來，包括張信豪的指揮過程、西連和五連的撤退決策、一營的阻擊部署。這份戰報不需要現在發出去，但我要它留在天狼旅的作戰檔案裡。”
肖雨宸放下筆，抬頭看著他，問了一句：“旅長，你是想讓這次沒打完的仗，成為以後的教學案例？”
鍾楚沒有首接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了螢幕上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草原。
裝甲一團的防線還在，黃色的淘汰煙霧在晨風中緩緩飄散。
那些被擊毀的96A還停在原地，炮塔上的艙蓋開啟著，車組人員站在旁邊，有的在整理裝備，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抬頭望著那些99A遠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們的團長朱雄飛站在指揮車的頂蓋上，望遠鏡的鏡片在晨光中一閃一閃……他還在看，還在等，等著那些鋼鐵巨獸會不會再一次從地平線上壓過來。
但99A不會再來了。
鍾楚看著螢幕上那支正在向白狼山方向機動的鋼鐵洪流……二營和六營的坦克連拉出長長的縱隊，步戰車群在兩翼掩護。
柴油發動機排出的熱氣在草原上空拖出一條條白色的煙帶，被晨風一吹就散，散成一片淡薄的霧，然後融進草原盡頭的天際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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