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對面看過來，那些99A像一排蹲在草叢裡的獵豹，只露出一雙雙泛著冷光的眼睛。
緩坡後面，04A步兵戰車和自行迫榴炮被分散佈置在反斜面上，反坦克步兵扛著PF98A趴在坡頂的草叢裡，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射擊位置上挖了簡易掩體……不是工兵鏟挖的戰壕，是利用天然的低窪地和沙地柏叢做隱蔽。
“三連，炮口壓低半度，你們那個位置暴露了太多炮塔。”周力放下望遠鏡，對著耳麥說了一句。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指揮一場日常訓練。
三連的坦克車長們立刻調整了炮塔角度，暴露在坡頂的炮塔正面縮回去了一截，從對面看過來，那些99A的存在感又降低了幾分。
周力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舉起望遠鏡看向對面。
對面，紅軍159師裝甲二團的兩個坦克營正在兩千米到兩千五百米的距離上徘徊。
那些96A的輪廓在望遠鏡裡清晰可見……它們不是不想衝，是不敢衝。
剛才十分鐘的交火裡，他們己經付出了十餘輛坦克被判定擊毀的代價。那些坦克現在還冒著黃煙停在兩軍之間的開闊地上，像一排豎在草原上的警示牌：再往前，就是這個下場。
紅軍裝甲二團的兩個坦克營長此刻正蹲在各自的指揮車裡，對著電臺話筒壓低了聲音互相通著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打得心態崩潰之後的焦躁和無力。
“我這邊又被敲掉兩輛。兩千二百米，他們首發命中，穿甲彈打在炮塔座圈，判定炮塔轉動機構受損。”
“兩千二百米啊！我們的96A在這個距離上連瞄準都費勁，首發命中率不到三成，人家首發命中率高得跟打固定靶似的！”
“你那邊還算好的，我這邊剛才試圖機動到一千八百米的位置建立射擊陣地，剛衝了兩百米就被連續點名……”
“他們藏在坡後面，我們這邊一加速他們就能看到煙塵，一看到煙塵就開炮。我們這邊的地形太吃虧了，一馬平川，連個反斜面都找不到！”
“團部還在催我們迅速突破，支援裝甲一團。團長說了，一團現在被圍在裡面，通訊中斷，情況不明，軍長親自下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救援。”
“可我們怎麼突破？硬衝？兩千五百米外他們就能點名，衝到一千五百米我這兩個營怕是要交待在半路上！”
“他們那個營到底是哪支部隊？一個合成營擋住我們兩個坦克營，打出了零比十幾的戰損比……這他孃的還是營嗎？整個軍區都找不出這種戰力的部隊吧？”
通話頻道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其中一個營長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從心底裡泛上來的無力感：
“我聽說天狼旅的一營是他們的頭號主力，骨幹都是戰場上磨出來的老兵，打過的演習比咱們加起來都多。”
“裝備是全軍最新一批的99A，火控系統比咱們領先一代，熱成像儀在兩千五百米外就能鎖定我們，我們的光學瞄具在這個距離上連他們的輪廓都看不清楚。這仗怎麼打？”
又沉默了幾秒。
“怎麼打？硬著頭皮打。團長說了，不惜一切代價。這個‘一切’裡，也包括我們的兩個營。”
頻道里沒有人再說話。
對面的緩坡上，周力放下望遠鏡，拿起了話筒。他接通了郝衛國剛剛傳來的命令，聽完之後在耳麥裡對自己的三個坦克連長說了一句：
“旅部命令，繼續堅守陣地，為二營和六營撤離爭取時間。都聽到了……是堅守，不是死守。”
“撤出的時機我自己把握，但在我下令撤退之前，這裡就是一堵牆。牆不能倒。”
“明白！”三個連長的聲音同時從耳麥裡傳來。
周力把話筒放回支架上，重新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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