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力蹲在緩坡頂上的一塊沙地柏叢後面，手裡拿著測距儀，鏡頭對準兩千米外那些正在徘徊的96A坦克。
他的作戰服袖口捲到小臂上，露出兩條被坦克艙蓋和炮彈殼磨出厚繭的胳膊。
晨光打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眼角細微的紋路和額頭上被汗水浸得發亮的皮膚。
對面，紅軍裝甲二團的兩個坦克營己經在兩千米線上徘徊了將近五分鐘。
那些96A的發動機排出的黑煙在草原上空拖出一片灰色的煙幕，從周力的鏡頭裡看過去，像是草原盡頭燃起了一片低矮的狼煙。
它們走走停停，時而加速衝一段，時而又急剎車縮回去，像一個在冰面上試探厚度的人，每踩一步都猶豫不決。
“營長，他們還是不敢進來。”一連長瞿平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五分鐘了，就敢在兩千米線上蹭來蹭去。我看他們的膽子比他們坦克的裝甲還薄。”
周力沒有接話。他放下測距儀，眯著眼睛看著對面那些96A的動向。他的目光在那些坦克的隊形上掃了兩遍，忽然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對面的坦克開始重新編隊了。
原本分散在兩個方向上的兩個坦克營，正在向中間靠攏，隊形從鬆散的搜尋隊形變成了緊湊的突擊楔形陣。衝在最前面的幾輛坦克開始加速，後面的坦克也在陸續跟上，煙塵帶的寬度在縮小，但密度在增大。
他們在準備衝鋒。而且這一次，衝得比前幾次都堅決。
周力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是那種經過深思熟慮的作戰計劃，而是一種在戰場上磨練了無數次之後形成的首覺……既然他們想衝，不如讓他們衝進來。
讓他們以為有機會，讓他們以為能立功，讓他們把所有的謹慎和猶豫都丟在衝鋒的路上。然後把這些坦克，一口全吞了。
“瞿平。”周力按下耳麥的通話鍵，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不希望被對面聽到的話，“我有個想法。”
副營長兼一連長瞿平的聲音立刻從耳麥裡傳來：“營長你說。”
“讓反坦克小組全部撤到兩翼緩坡上，把正面陣地讓出來。然後你帶著三個坦克連和兩個裝步連，向後撤。”
耳麥裡沉默了一秒。
“撤？”瞿平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解，“營長，咱們打得好好的，零比十幾的戰損比，為什麼要撤？我這邊正愁他們不敢衝進來呢。”
“不是真撤。”周力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種笑意不是輕鬆，而是一個獵人在看到獵物即將踏入陷阱時的沉靜和篤定，
“是把正面讓出來，讓他們以為我們撤了。你帶著坦克連往後走，速度不要太快，要讓他們看清楚，讓他們覺得我們是因為兵力不足或者彈藥不夠才撤的。”
“反坦克小組全部留在兩翼，藏在坡地上的草叢裡，等我的命令。”
瞿平沉默了兩秒，然後聲音裡忽然帶上了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他聽懂了：“營長，你這是要給他們下套啊。讓他們以為我們跑了，追上來，然後兩側的火力一起打他們的側面？”
“能不能行？”周力問。
“太能行了！”瞿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壓抑著的激動，但隨即又頓了頓，
“不過營長，這個套要下得夠逼真才行。撤得太快，他們會懷疑。撤得太慢，陣地又不好讓出來。”
“所以速度要把握好。”周力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你先調整隊形，把三個坦克連的陣型從橫排換成縱隊，讓他從望遠鏡裡看到我們的坦克炮塔在往回轉，像真的要撤一樣。”
“裝步連跟著坦克一起退，步兵全部上車，動作要利索，但不能慌張……慌張了他們反而會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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