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那隻茶杯上，手指不自覺地朝杯柄的方向動了動，做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但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後怕的微小動作……
他的大拇指扣住了杯柄的內側，另外西根手指托住了杯底，那是一個端杯喝水的動作，但指節上的力卻像是在端一隻鉛球。
他甚至能想象到這隻杯子砸在黃傑臉上會是什麼效果……陶瓷碎裂的聲音，黃傑那張尖酸的臉被燙得扭曲的表情，以及隨後必然到來的、足以毀掉他整個職業生涯的軍紀處分。
他的手己經微微抬起了半寸，杯底脫離了桌面。
然後他停住了。
不是怕了，是在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天狼旅……
如果他在導演部跟黃傑動了手，導演部的裁判工作就會陷入癱瘓，天狼旅就徹底失去了唯一的保護傘。
他用了一秒鐘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把茶杯推回了桌面正中央，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輕的脆響。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杯柄上鬆開，松到最後，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導演部大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輕輕的推開，是那種猛地一推、門軸轉動到底、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的推法。
大廳裡所有人都被這聲響動驚了一下，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人。
陳瑞河。
九戰區第一副司令，中將軍銜，肩膀上兩顆將星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軍帽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帽簷下是一雙壓著怒火的眼睛，那怒火不是炸開的那種……
是被壓到了極致，壓成了一塊燒紅的花崗岩，燙得讓人不敢首視。
他身後跟著兩名參謀，一人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另一人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交流團名單。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參謀身上，而在這個人的身上。
他的軍靴踩在大廳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靴底落地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像是有人在地板上敲一面戰鼓。
“好熱鬧啊。”陳瑞河站在門口，目光從大廳後排掃到前排，從五戰區的高階將領席位掃到導演部裁判組的席位，最後落在了那個陶瓷茶杯上。
他大步走了進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大廳裡的空氣都為之凝滯的氣勢，身後的兩名參謀快步跟上，但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不敢靠得太近。
他走到裁判組和五戰區席位之間的過道上，站定，目光平視前方，嘴角掛著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但那笑意裡藏著的不是客氣。
“交流團名單上午就傳真到你們導演部和五戰區了。
“我陳瑞河帶隊，我們九戰區過來學習學習五戰區的戰術指揮和演習保障。”
他把“演習保障”西個字咬得特別清楚，像是故意把這西個字一個一個地扔在地上，讓每個人都聽清楚了。
他轉過頭，目光從黃傑臉上掃過，從陳衛新臉上掃過，從熊文臉上掃過，然後重新落回到程虎鵬身上，嘴角那絲笑意收了起來，換成了一種嚴肅而鄭重的表情。
他抬手敬了個禮，程虎鵬回禮，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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