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師第二機步團被山地營夜襲的訊息傳到徐副軍長耳朵裡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他正坐在157師前沿指揮車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端著警衛員從師部炊事班接過來的熱水，面前的作戰地圖上落了一層被夜風吹來的細沙。
此刻的徐副軍長，身心俱疲，大草原的夜真的太冷了，哪怕還有幾天才到立秋，白天和夜晚十幾二十度溫差，確實折磨人。
通訊參謀把電報遞過來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電報上寫得清清楚楚：第二機步團宿營地遭藍軍山地營突襲，團部通訊中斷，一個營被全殲，團長周海濤指揮不力，部隊潰散，正在收攏。
徐副軍長把電報往桌上一拍，行軍便攜桌都差點散架了。
他站起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蹭著鐵皮：“丟人！一個兩千多人的機步團，讓人家一個營半夜摸上來打成了篩子，團長是幹什麼吃的？”
“警衛哨呢？明哨暗哨呢？他周海濤就是這麼帶兵的？這是演習，要是在戰場上，他這個團早被人包了餃子，連個報喪的人都沒有！”
他罵得極狠，一口一個“丟人”“廢物”，旁邊的幾個師參謀都低著頭不敢接話。
徐副軍長髮完火，喘著粗氣重新坐下，抓起筆在作戰日誌上重重地寫了幾行字，然後頭也不抬地說：
“傳我命令：撤銷157師第二機步團團長周海濤的職務，由副團長侯德柱代理團長，即刻生效。”
“告訴侯德柱，第二天的戰鬥必須把丟掉的臉面給我找回來，打一個翻身仗，全殲藍軍山地營。做不到，他這個代理團長也一併不用幹了，收拾鋪蓋滾去當兵。”
“要是打好了，‘代理’兩個字拿掉。”
命令傳下去的時候，第二機步團上下都己經知道了師部決定。
周海濤被撤職的訊息像一陣寒風從營區這頭刮到那頭，所到之處，士兵們的臉都木木的。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蹲在帳篷邊抽菸，有人整理著所剩不多的裝具，臉上寫滿了說不清的喪氣。
一夜之間，團長沒了，士氣也差不多散了。
再加上即將到來的那個“侯副團長”，大家心裡都犯嘀咕……他侯德柱是什麼水平，全團誰不知道？
侯德柱，西十八歲，快五十的人了，肩膀上扛著兩毛二的中校軍銜，是那種不出錯也不出彩、只想熬到年限轉業的幹部。
他當兵快三十年，從士兵幹起，最大的本事就是“穩”……穩到連演習裡放炮都往後縮。
他軍事素質平平，組織指揮能力一般，別說全團，就是讓他指揮一個營都費勁。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能吃幾碗乾飯，這些年一首夾著尾巴做人，從不爭功、不冒尖，安安穩穩地待在副團長的位置上等日子。
偏偏在這個最不該被推到臺前的時候，他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硬生生地拎到了火堆上。
命令傳到他手裡的時候，侯德柱正蹲在自己的帳篷裡啃一塊壓縮餅乾。
通訊員把電報唸完，他手裡的餅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再念一遍。”通訊員又唸了一遍。
侯德柱的臉白了，又青了，最後變成一種死灰般的顏色。
他慢慢站起來，在帳篷裡轉了兩圈，嘴裡翻來覆去只念叨著：“讓我代理團長？我是副團長啊……我哪會指揮全團啊……徐副軍長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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