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是在一個傍晚來的。
天快黑了，巷子里路燈還沒亮，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紗布。林述坐在桌前，正在整理這幾天的委託記錄。姜禾出去了，說是去買東西，走了有一陣子了。屋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門被敲了兩下。不重，不急。
“進來。”
門推開了。林薇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色的衛衣，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妝。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她看到屋裡只有林述一個人，愣了一下。
“那個女的呢？”她問。
“出去了。”
林薇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拉開拉鍊。裡面是一個砂鍋，還冒著熱氣。她用布墊著，把砂鍋端出來，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一股番茄的酸甜味混著牛肉的香氣瀰漫開來，整個屋子都是暖的。
“番茄牛腩。”她說，“燉了一下午。”
林述看著那鍋湯，紅彤彤的，上面飄著幾片香菜。牛肉燉得很爛，用筷子一戳就散。番茄己經燉化了，融在湯裡，濃稠稠的。
“你還沒吃吧？”林薇問。
“沒。”
林薇去廚房拿了兩副碗筷，在他對面坐下來。她給他盛了一碗湯，遞過來。林述接過去，喝了一口。燙，酸甜，牛肉的香味很濃。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嗎？”林薇問。
“嗯。”
林薇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她不看他，也不說話，就那樣喝著湯，眼睛看著碗裡。林述喝完一碗，她又給他盛了一碗。兩個人喝了兩碗湯，把砂鍋裡的東西吃得差不多了。林薇把碗筷收了，用紙巾擦桌子，動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一樣。
“你最近老不在家。”她說，“我去敲了好幾次門，都沒人應。”
“忙。”
“忙什麼？”
林述沒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色。天己經全黑了，路燈亮了，光暈黃黃的，照在巷子裡。煎餅攤的劉叔正在收攤，三輪車推到了巷口。
“林薇。”他說。
“嗯。”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林薇看著他。“你是林述。萬事屋的老闆。住在對門。喜歡吃煎餅，加一個蛋，醬要少。不愛吃薑，不愛吃香菜。泡麵喜歡煮的，不喜歡泡的。”
林述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看了你兩年了。”林薇的聲音很輕，“你每天早上幾點出門，晚上幾點回來，吃什麼，穿什麼，我都知道。”
屋裡很安靜。牆上的鐘在走，嗒嗒嗒，嗒嗒嗒。林述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不大，但很亮，像裝了什麼東西在裡面。她沒有躲閃，就那樣看著他。
“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林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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