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怕你也會死？”
“我怕我連累你。”
林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手指上有一個繭，是中指側面寫字磨出來的。她握得很緊，像怕他跑掉。
“我不怕被你連累。”她說，“我怕的是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一個人扛著。”
林述看著她，看著她紅了的眼眶，看著她微微發抖的嘴唇。他想起養母信裡的話——“找個人說說話，找個伴，別像媽媽一樣，什麼都憋在心裡。”
“好。”他說，“我告訴你。”
他拉著她坐下來，從頭開始說。說他的左眼能看到線，說他七歲那年養父母的車禍，說他十八歲生日那天收到的神諭，說周天賜是他生父，說蘇明玉是他生母，說蘇小棠是他姐姐。說陽一明，說神諭議會，說命運三女神，說阿特羅波斯神格碎片。說了很久。說到後面，天己經完全黑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
林薇一首沒有說話。她就那樣聽著，手一首握著他的，沒有鬆開。她的手心出了汗，黏黏的，溫溫的。
“說完了？”她問。
“說完了。”
“所以你的左眼能看到線。銀色的沒事，灰色的要斷，暗金色的必斷。你看到你爸身上的暗金色線，然後他死了。”
“嗯。”
“那你看到你身上有暗金色的線嗎？”
林述愣了一下。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什麼都沒有。左眼不疼，沒有線。
“沒有。”他說。
林薇點了點頭。“那就好。”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心。然後把紙巾疊好，放回口袋裡。她站起來，把砂鍋裝回保溫袋裡，拉好拉鍊。
“我回去了。”她說。
“林薇。”
她停下來。
“你不怕？”
林薇轉過身，看著他。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很白，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彎著，像在笑。
“怕。”她說，“但怕也沒用。你不是說了嗎，命運不需要你同意。那你怕什麼？”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幾下，越來越遠，然後沒了。
林述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米色衛衣在路燈下晃了一下，拐過彎就不見了。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後他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來。
桌上還剩半碗湯，涼了，上面結了一層薄膜。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了也好喝，酸甜的，牛肉的香味還在。
門被推開了。姜禾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個裝著菜，一個裝著幾盒牛奶。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砂鍋，又看了一眼林述。
“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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