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他說，背對著她。
蘇小棠沒有說話。林述站在窗前，看著對面樓頂的天台。晾衣繩上掛著一條床單，白色的，在風裡鼓起來，像一張帆。床單下面，那扇通往天台的門還是鎖著，鐵鏈鏽跡斑斑，在風裡微微晃動。
“那八個字。”蘇小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弒父，娶母。”
林述轉過身，看著她。她坐在那裡，手指攥著奶茶杯子，指節發白。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唇在微微發抖。
“你知道你媽是什麼血脈嗎？”她問。
“赫拉。”林述說，“陽一明告訴我的。”
“我也是赫拉血脈。”蘇小棠說，“我媽是，我也是。娶母，娶的不是母親，是赫拉血脈的女人。”
林述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白色的短袖上，落在她攥著杯子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好看，很長，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沒有塗顏色。她在發抖，手指在抖，但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你怕嗎？”林述問。
“不怕。”蘇小棠說，“我只是覺得噁心。”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林述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對面的天台。床單還在風裡飄，鼓起來又落下去，鼓起來又落下去，像在呼吸。
“我小時候，”蘇小棠說，“每年有一天，我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不吃飯，不說話。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在想一個人。我以為她在想我爸。後來我才知道，她在想你。”她停了一下，“每年你生日那天。”
林述沒有說話。他看著那條床單，看著它在風裡鼓起來，像一張帆。
“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知道有你的嗎？”蘇小棠問。
“什麼時候？”
“十二歲。”她說，“那年我媽病了，住院。我去給她送飯，看到她枕頭底下壓著一張照片。一個小男孩，五六歲，站在幼兒園門口，揹著書包，笑得很開心。我問她這是誰，她沒說話。我問了很多遍，她都沒說。後來我爸進來了，看到那張照片，臉一下就白了。他把照片拿走，說‘別看了’。我媽哭了。”
風停了。床單落下來，貼在晾衣繩上，一動不動。
“後來我就知道了。”蘇小棠說，“我有個弟弟。被送走了。我媽每年都去看他。我爸從來不提他。”
林述轉過身，背靠著窗臺，看著屋裡。桌上放著兩杯奶茶，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沒動。那盆綠蘿的葉子又黃了幾片，耷拉著，像沒睡醒的人。
“你來找我，”他說，“就是告訴我這些？”
蘇小棠轉過身，看著他。“我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你看到了。”
“嗯。”她看著他，“看到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沒動的奶茶，放在林述桌上。“這杯是你的。少糖。”她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昨天那杯太甜了。”
林述看著那杯奶茶，沒說話。
蘇小棠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我媽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她說她不敢見你，怕你恨她。但她讓我告訴你——她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幾下，越來越遠，消失了。
林述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白色短袖在陽光下晃了一下，拐過彎就不見了。他轉過身，坐到桌前，拿起那杯奶茶。少糖的，不甜，有一股淡淡的茶味，有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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