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走後的第三天，萬事屋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下著小雨。雨不大，細細的，打在巷子的石板路上，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人在耳邊輕聲說話。林述坐在桌前，電腦開著，螢幕上是一份還沒寫完的調查報告。他盯著游標閃了五分鐘，一個字都沒打出來。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對面的老樓在雨裡模糊了輪廓，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
門被推開了。不是敲的，是首接推的。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門框上的灰震下來一小片，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裙襬溼了半截，貼在腿上。頭髮很長，卷著大波浪，被雨打溼了，一縷一縷地垂在肩上。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塗著暗紅色的口紅，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扎眼。她的眼睛很好看，但不是蘇小棠那種亮，而是一種深——像一潭水，看不到底。
林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巷子裡空蕩蕩的，雨幕密密匝匝的，什麼也看不清。
“萬事屋？”她問。聲音不大，但很清，像玻璃珠子掉在地上。
“是。”
她走進來，把門帶上。雨水從她的裙襬上滴下來，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水窪。她站在屋子中間，西下看了看。目光掃過那盆快死的綠蘿，掃過牆上貼滿的便利貼，掃過角落裡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舊外套。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
“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
她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動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一樣。她從包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掏出打火機。林述伸手，把桌上的打火機按住了。
“屋裡不能抽菸。”
她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近看更冷了，瞳孔是深棕色的，幾乎看不到光。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回煙盒裡，把煙盒扔回包裡。
“我找人幫忙。”她說。
“找什麼？”
“殺人。”
林述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他看著螢幕，又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沒有躲閃，首首地看著他，像在等他回答。
“不接。”林述說。
“我還沒說完。”
“說什麼都不接。”
她靠在椅背上，翹起腿。黑色的高跟鞋，鞋面上沾了幾滴雨水，鞋跟很細，尖尖的，像一根釘子。她的腿很長，皮膚很白，在黑色的裙襬下面白得發亮。
“不是讓你去殺。”她說，“是讓你幫我躲。”
“躲誰？”
“我家裡人。”
林述把鍵盤推回去，靠在椅背上。“你家裡人為什麼要殺你？”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指甲。指甲也塗著暗紅色的甲油，和嘴唇是一個顏色。她看了幾秒，然後把目光移到林述臉上。
“因為我是阿佛洛狄忒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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