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在萬事屋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很少出門。白天林述出去接委託的時候，她就待在雜物間裡，門關著，不知道在做什麼。晚上林述回來的時候，桌上會多出一份飯——有時是蓋澆飯，有時是麵條，有時是巷口那家店的餛飩。她不問他吃什麼，也不問他吃不吃，就是放在那裡。林述每次都吃了，吃完把飯盒洗了，放在窗臺上晾乾。
第西天晚上，林述從外面回來，推開門，看到姜禾坐在桌前。她穿著他的舊T恤，衣服太大了，領口滑到肩膀，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溼漉漉的，剛洗過，披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她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便利貼上畫著什麼。
林述站在門口，看著她。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皮膚很白，白得幾乎透明。沒有化妝，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和之前那個塗著暗紅色口紅的女人判若兩人。
“你穿我衣服了。”林述說。
“我衣服洗了。沒幹。”姜禾沒抬頭，繼續畫。
林述走過去，看到她在一張便利貼上畫了一隻貓。畫得不太好，貓的鬍子一邊長一邊短，眼睛一個大一個小。她把便利貼貼在牆上，又拿了一張新的，繼續畫。
“你畫這個幹什麼？”
“幫你裝飾。”她說，“你這牆上光禿禿的，跟和尚廟似的。”
林述看了一眼牆上的便利貼。之前貼的都是委託人的地址、電話、要求，字跡潦草，有些他自己都認不出來。現在多了幾張畫——貓、狗、一杯奶茶、一朵花。畫得不怎麼樣，但看著沒那麼冷了。
他坐到她對面，看著她畫。她的手指很長，握著筆的時候指節微微彎曲，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顏色。她的手腕很細，骨節突出，皮膚下面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你媽的人來過嗎？”林述問。
“沒有。”姜禾把筆放下，“你的線蓋住了我的。她找不到。”
“那你能一首住下去？”
“你想讓我一首住？”
林述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燒烤攤的煙火氣和初秋的涼意。巷子裡有人在打電話，聲音不大，聽不清說什麼，但語氣很輕，像在跟戀人說話。
“房租一天一百。”他說。
姜禾笑了一下。“知道了。記賬上。”
她在萬事屋住到第七天的時候，林述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蘇小棠打來的。她的聲音有點啞，像剛哭過。
“我媽想見你。”
林述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窗外天己經暗了，路燈亮著，光暈黃黃的，照在空蕩蕩的巷子裡。
“什麼時候？”
“明天。靜安寺。下午三點。”
“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林述把手機放在桌上，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路燈。姜禾從雜物間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誰？”
“蘇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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