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林述正在吃煎餅。
劉叔今天多給了他一勺醬，還是鹹了。他一邊吃一邊喝水，桌上擺著三個空紙杯，杯底還剩下一點水漬。姜禾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書，封面上畫著一隻貓，書頁捲了邊，像是從舊書攤上淘來的。她看書的時候不說話，也不抬頭，安安靜靜的，像屋裡多了一個傢俱。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林述接起來，嘴裡還嚼著煎餅。“萬事屋。”
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林述。”
林述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煎餅，嚥下去，喝了一口水。
“我是。”
“我是周天賜。”
林述的手指收緊了，手機貼在耳朵上，掌心開始出汗。他看了一眼姜禾。姜禾低著頭，還在看書，像什麼都沒聽到。
“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林述問。
“我想知道的事，都能知道。”周天賜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聽說你在找我。”
林述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風灌進來，帶著煎餅攤的蔥花味。巷子裡有人在遛狗，狗是隻柯基，屁股一扭一扭的，走得很慢。
“你找過我。”周天賜說，“在天樞大廈。我女兒帶你去的。”
“我沒上去。”
“我知道。”周天賜停了一下，“你媽去見你了。”
林述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兩下，嗒嗒。“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周天賜說，“我想見你。”
林述看著窗外。對面的老樓，窗戶關著，窗簾拉著。樓頂的天台上，晾衣繩空蕩蕩的，在風裡輕輕晃。那扇門還是鎖著，鐵鏈在風裡微微晃動。
“你在哪？”林述問。
“南浦大橋。”
林述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要走。
姜禾抬起頭，看著他。“誰？”
“周天賜。”
姜禾放下書。“你爸？”
“嗯。”
“你要去？”
“嗯。”
姜禾看著他，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把搭在他肩膀上的線頭捻掉。動作很輕，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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