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一明是在一個下雨的下午來的。
雨不大，細細的，打在萬事屋的窗戶上，沙沙沙，像有人在用手指輕輕刮玻璃。林述坐在桌前，正在吃一碗泡麵，麵條己經泡軟了，筷子夾起來就斷。姜禾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本翻舊了的書，封面上的貓己經被磨得快看不清了。屋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和翻書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陽一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肩膀上溼了一片，頭髮上也沾著水珠。他沒有打傘，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方方正正的，邊角磨得發亮。他看了一眼姜禾，又看了一眼林述。
“方便說話嗎？”他問。
林述放下筷子。“說。”
陽一明走進來，在姜禾旁邊坐下。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白色的，沒有郵戳，和林述之前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他把信封推到林述面前。
“這是什麼？”林述問。
“神諭議會的邀請函。”
林述沒有伸手去拿。他看著那個信封，白色的，很乾淨，沒有字。桌上泡麵的熱氣在信封上方飄了一下，散了。
“什麼邀請？”姜禾問。她放下書，看著那個信封，眼睛微微眯起來。
陽一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神諭議會想見林述。不是東方分部，是總部。”他看著林述，“命運三女神要見你。”
林述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根麵條，放進嘴裡。麵條己經徹底泡爛了，沒什麼味道，他嚼了兩下，嚥下去。
“為什麼？”他問。
“因為你爸死了。”陽一明說，“因為你是阿特羅波斯神格的繼承者。因為你收到了神諭。因為命運三女神想知道，你會怎麼做。”
姜禾拿起那個信封，翻過來看了看，又放下。“她見他做什麼？”
“不知道。”陽一明說，“我只是個傳話的。”
林述把泡麵碗推到一邊，用紙巾擦了擦嘴。他看著窗外，雨還在下，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巷子模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影子。煎餅攤收了，劉叔的三輪車不在，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雨。
“什麼時候？”林述問。
“現在。車在外面等著。”
林述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和之前老陳開的那輛一樣，但更舊一些，車漆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鐵皮。車窗搖下來一半，能看到裡面坐著一個人，看不清臉。
姜禾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往下看。“我跟你去。”
“不行。”陽一明說，“只讓他一個人去。”
姜禾轉過身，看著陽一明。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水底的暗流。“為什麼？”
“因為這是命運三女神的意思。”陽一明看著她，聲音很平靜，“你可以不信，但這就是規矩。”
姜禾沒有說話。她看著林述，林述對她點了點頭。
“沒事。”他說，“我去去就回。”
他走到門口，拿起那件掛在衣架上的舊外套，穿上。外套是黑色的，洗得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他把拉鍊拉到一半，停了一下，又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銅錢，攥在手心裡。銅錢還是溫的，邊緣光滑，方孔磨圓了。
“林述。”姜禾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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