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住在松江老城區的一棟居民樓裡，離萬事屋不遠。林述去過一次，記得路。他走得很快，風從背後推著他，像有人在催。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照在他前面的路上，影子拖在身後，又瘦又長。
他走到那棟樓下，仰頭看著西樓的窗戶。燈亮著，窗簾拉著，看不清裡面。他上樓，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幾下。門開了。
蘇小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灰色的運動褲，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妝。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起皮。她看到林述，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蘇小棠側身讓開，讓他進去。屋裡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杯水，水己經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沙發上的毯子揉成一團，像是剛有人躺過。電視開著，聲音很小，在放一個購物頻道，主持人正賣力地推銷一套刀具。
“你媽呢？”林述問。
“睡了。”蘇小棠關掉電視，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毯子疊好，放在一邊，“她最近睡得早。吃了藥就睡。”
林述在她對面坐下來。桌上放著一個藥瓶，白色的，標籤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字。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安眠藥。
“你也在吃？”他問。
蘇小棠把藥瓶拿過去，放進抽屜裡。“有時候吃。睡不著的時候。”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牆上的鐘在走，嗒嗒嗒，嗒嗒嗒。林述看著她的臉，她的臉很瘦，下巴尖尖的，顴骨突出。她瘦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很多。
“陽一明來找我了。”林述說。
“他說什麼？”
“說還有十三天。”
蘇小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顏色。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知道。”她說，“我數著呢。”
“你打算怎麼辦？”
蘇小棠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林述看著她。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很白，眼睛很亮，像裝了什麼東西在裡面。
“我不想娶你。”林述說。
蘇小棠點了點頭。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我知道。”
“但我也不想讓你被命運推著走。”
蘇小棠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手指很長，骨節突出。她握得很緊，像怕他跑掉。
“林述。”她說。
“嗯。”
“如果命運一定要我們在一起，那我們就一起反抗。”
林述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亮的光，像刀鋒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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