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第十二天，林述接到了蘇小棠的電話。
“出來走走。”她說。聲音比前幾天亮了一些，像剛睡醒的人喝了口熱水，嗓子開了。
林述看了一眼窗外。天晴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巷子裡，地上的水漬還沒幹，反著光。劉叔的煎餅攤又支起來了，鐵板上冒著白氣，蔥花味飄上來。
“去哪？”他問。
“外灘。”
林述掛了電話，穿上外套。姜禾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本書，書籤夾在第西十七頁。她看了一眼林述，沒問去哪，低下頭繼續看。
“姜禾。”
“嗯。”
“我出去一趟。”
“嗯。”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些便利貼。十二天。他沒有寫出來，但腦子裡一首掛著這個數字，像鐘擺一樣，來回晃。
外灘。
林述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亂飛。黃浦江的水是灰白色的，在風裡起伏，貨船慢慢駛過，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水痕。對岸的陸家嘴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著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蘇小棠站在江邊的欄杆旁，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牛仔褲，帆布鞋。頭髮散著，被風吹得很亂，幾縷貼在臉上。她沒有去撥，就那樣站著，看著江面。她旁邊放著一個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林述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江面。風從江上吹過來，帶著水的腥味和柴油的氣味。
“你來得早。”林述說。
“剛到。”蘇小棠轉過頭，看著他，“你瘦了。”
“你也瘦了。”
蘇小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像被風吹了一下就散了。她彎腰拿起地上的紙袋，遞給林述。“給你帶的。”
林述接過來，開啟。裡面是兩個飯盒，一個裝著紅燒肉，一個裝著炒青菜。米飯壓得實實的，一粒一粒粘在一起。還有一雙筷子，用紙巾包著。
“你做的？”林述問。
“嗯。早上做的。還熱著。”
林述拿出一個飯盒，開啟。紅燒肉的油己經凝固了，白白的，浮在表面。他用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涼了，有點膩，但味道不錯，鹹甜剛好。
“好吃嗎？”蘇小棠問。
“好吃。”
蘇小棠轉過身，趴在欄杆上，看著江面。風吹起她的頭髮，露出耳垂上那顆小小的銀色耳釘。林述注意到她今天戴了耳釘，之前沒見過。
“林述。”她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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