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第十一天，姜禾做了一件讓林述意外的事。
她早上起來，把那本翻了很多遍的書放回了雜物間的架子上。書籤抽出來，夾在一張空白的便利貼裡，塞進了抽屜。然後她洗了頭，換了件乾淨的白T恤，坐在桌前等林述醒來。林述從行軍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看到她坐在那裡，頭髮還是溼的，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在T恤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她面前的桌上擺著兩杯豆漿和西個包子，豆漿是熱的，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包子的塑膠袋裡全是熱氣，把袋子撐得鼓鼓的。
“今天起這麼早？”林述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睡意。
“睡不著。”姜禾說，“等你。”
林述去衛生間洗了臉，出來的時候，姜禾己經把豆漿和包子擺好了。她甚至把吸管插進了豆漿杯裡，把包子的塑膠袋解開，讓熱氣散一散。她做事一向慢慢悠悠的，今天卻利索得像換了個人。
“今天劉叔送過來的？”林述坐下來，拿起一個包子。
“我買的。”姜禾說，“六點半就出了。劉叔還沒出攤，我在巷口等了二十分鐘。”
林述看了她一眼。她平時不買早飯，也不早起。她通常睡到林述出門才起來，有時候甚至睡到中午。今天不一樣。他說不上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她的頭髮還在滴水，她沒擦，就那樣溼著。她的臉很白，嘴唇有點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她看起來很認真，認真得像要考試的學生。
林述咬了一口包子。青菜香菇餡的，皮薄，能隱約看到裡面的綠色。餡很燙，他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好吃嗎？”姜禾問。
“好吃。”
“我跑了三條街才買到。劉叔今天沒出攤，說是去進貨了。我在巷口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就去前面那條街找了。那家的包子比劉叔的貴五毛，但餡多。”
林述嚼著包子，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不看他，看著桌上那杯豆漿，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嗒嗒嗒。
“你跑了三條街，就為了買包子？”林述問。
姜禾的手停了一下。“順便。”
林述沒有再問。他喝了口豆漿，燙。燙得舌尖發麻。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窗外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塊方形的光，裡面有灰塵在飄。巷子裡有人在遛狗，狗叫了兩聲，被主人呵斥住了。劉叔的三輪車不在，巷口空蕩蕩的，偶爾有腳踏車經過，鏈條嘩啦啦地響。
姜禾把最後一個包子推到林述面前。“你吃。”
“你吃了嗎？”
“吃了。”
林述看了她一眼。她面前只有一個包子皮，被她撕成小塊，堆在紙巾上。餡被她吃了，皮沒怎麼動。她吃東西一向這樣，只吃餡不吃皮。林述把包子掰開，把餡撥到她碗裡，自己吃皮。
“你不用給我。”姜禾說。
“我不愛吃餡。”林述說。
姜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低下頭，把餡吃了。很小口，很慢，像在品什麼。
吃完早飯，林述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乾淨。姜禾坐在那裡，手裡沒有書，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裡。她把手放在膝蓋上，又拿起來，放在桌上，又拿起來。最後她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豆漿，喝了一口，放下。
“林述。”她叫他。
“嗯。”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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