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堅信稱心為魏王府所害,悲憤絕望之下,行為徹底失控。他不僅私下祭祀,更暗中聯絡以侯君集、李安儼、漢王李元昌為核心的小集團,制定了詳細的政變計劃:計劃於貞觀十二年十一月某夜,由李安儼利用左屯衛軍權,矯詔開啟玄武門,放太子與侯君集召集的私兵、武士入宮,首撲魏王府,誅殺魏王李泰,然後“清君側”,逼太宗退位或承認既成事實。
此絕密計劃,被魏王安插在東宮更深的眼線冒死傳出。魏王大驚,立刻透過特殊渠道密奏太宗,並加強了自身防衛,同時將其掌握的、關於太子與侯君集等人密謀的不含自身眼線的部分證據巧妙呈上。
太宗的接到密報出離憤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悲涼與後怕。玄武門,是他一生噩夢,如今竟可能在自己的兒子身上重演!
十月二十日,太宗突然稱病不朝,實則秘密調動絕對忠誠的北衙禁軍,以尉遲敬德等老將部屬為核心,監控東宮、魏王府及侯君集等人家宅。
十月二十五日,太宗於深夜秘密召見長孫無忌、房玄齡、李勣、褚遂良等極少核心重臣,出示證據,商討對策。會議內容極度機密,但王德在伺候時,隱約聽到“陛下痛心疾首”、“太子謀逆,證據確鑿”、“魏王……亦有不當,但……”、“國本動搖,當斷則斷”等隻言片語。
進入十月下旬,長安城氣氛空前緊張。十六衛軍府調動頻繁,宵禁提前,盤查嚴格。東宮與魏王府皆大門緊閉,護衛森嚴。朝臣們人心惶惶,不知禍事將起於何方。
李治的宮院也被李世民特意增加了侍衛,名義上是保護體弱的皇子,實則是將他置於絕對安全和控制之下。李治知道,這是李世民的保護,也是一種無形的隔離。
十一月初,長安的寒意己深入骨髓。宮中氣氛緊繃如將斷之弦,連最遲鈍的宮人都察覺到了那令人窒息的肅殺。李治“病”在宮中,咳嗽己近痊癒,但依然以休養為由深居簡出。
最後的時刻隨時可能到來。東宮、魏王府、皇帝的寢宮,是三個隨時可能炸開的火藥桶。一旦事起,必是雷霆萬鈞,血雨腥風。屆時,宮牆之內,無人能真正安全,尤其是那些無依無靠的底層宮人。
李治想起了武才人。那個在掖庭寒風中刷洗馬桶的倔強背影,那個在上巳節吟出“看朱成碧”的孤獨側影,那個在尚儀局沉默做事、卻悄然織就微末關係網的聰慧女子。她比他年長,處境卻比他兇險萬倍。在這場即將席捲一切的頂級權力風暴中,她這樣的螻蟻,可能無聲無息就被碾碎。
李治想起了那盆匿名的炭,那或許曾給過她一絲寒冬裡的暖意。他想起了她接過東西時的沉默,和那句未曾問出口的疑惑。
“德順。”他喚來最信賴的內侍。
“奴在。”
“尚儀局那邊……那位武才人,近來如何?”李治聲音平淡,彷彿隨口一問。
德順低聲道:“回殿下,尚儀局那邊也被管束得緊,不許隨意走動。武才人似乎仍在整理文書,只是……老奴聽那邊相熟的老宦官說,她前日似乎被上頭嬤嬤尋了個由頭,罰去擦洗一整層的閣樓書櫃,怕是累得不輕。唉,這檔口,誰不是夾著尾巴做人。”
李治沉默片刻。
“你上次送炭去,是透過誰?”
“是個在應國公府做過事、後來入宮的老宮女,姓趙,現在負責漿洗些精細衣物,嘴嚴,也念舊。”
“想辦法,讓她給武才人帶句話。”李治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德順能聽見,“就說……,‘若夜聞宮中異常喧譁,莫要好奇張望,可速往西內苑廢置的百獸園舊虎籠旁,那處假山後有可容身的縫隙,僻靜,常人不去。’ 。”
德順身體一震,深深看了李治一眼,低頭道:“奴明白。這話……飄過去,便散了。”
“務必小心,不可說是我告知的,不可留痕。”
“喏。”
李治知道,這只是一個極其微渺甚至可能無用的善意。那處廢園虎籠旁的縫隙,是幼時與兕子捉迷藏偶然發現的,極為隱蔽。他不確定她會不會信,會不會用,甚至能不能接到這句話。只是……在自身絕對安全的前提下,遵從了內心那“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微弱共鳴,遞出了一根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情誼稻草。
李治將大部分心思放在安撫晉陽公主和新城公主上。宮中緊張的氣氛,連年幼的兕子都感覺到了。她不再整日嬉笑,常常抱著李治的胳膊,小聲問:“九兄,父皇好久沒來看我們了,是不是生氣了?”
李治摸著她的頭,溫言道:“父皇國事繁忙,等忙完了就來看兕子。兕子最近寫字可有進步?給父皇看看,父皇一定高興。”
和妹妹們一起整理宮中的小書房,將重要的書本、母親遺物、父皇賞賜的貼身之物,分門別類收好。李治半開玩笑地對兕子說:“要是哪天咱們要搬家,兕子要記得帶上自己最喜歡的布偶和小枕頭呀。” 兕子懵懂地點頭,卻不知哥哥話中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