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河面上漂滿了各色蓮花燈，星星點點，隨波盪漾，與岸上的燈火交相輝映，將整條河流點綴成了一條流淌的光帶。許多年輕男女正在岸邊放燈，許願，臉上洋溢著期盼與羞怯的笑容。
“要去放一盞嗎？” 李治問道，聲音在喧鬧中有些低柔。
武媚看著那些順流而下的燈火，又看看身邊眸光溫和的李治，心頭那股洶湧的情感與隨之而來的酸楚要將她淹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李治讓德順去買了兩個用紅紙糊成的蓮花燈，又借了筆。他將其中一盞遞給武媚，自己拿過另一盞。
“有什麼心願，可以寫在燈上，或是……默默許下。” 他背過身，藉著攤販的燈火，在燈座上匆匆寫了幾筆。
武媚握著筆，指尖微顫。萬千心緒湧上心頭，最終，她提筆，在小小的蓮花燈座上，極快地寫下幾個字：
君心長安，山河無恙。
她不敢寫得更首白，這八個字，己耗盡了她一生所有的勇氣與祈願。願這大唐江山穩固，願他一切安好，心願得償。
寫罷，她迅速將燈座扣好，生怕被人窺見。
兩人走到水邊，蹲下身，將手中的蓮花燈放入水中。溫暖的燭光在紙罩中跳躍，映著粼粼水波。
“願你所願，皆能成真。” 李治看著她的燈順水漂遠，柔聲說道。
武媚的心狠狠一顫，她慌忙低下頭，藉著整理被風吹亂的斗篷，掩飾泛紅的眼眶和要失控的情緒。
“公子的心願是什麼？”
李治望著河面上越來越多，載著無數悲歡與期盼的燈火道：“孤的心願麼……願海晏河清，國泰民安。願至親康健，平安喜樂。也願……” 他轉過頭，面具後的目光，穿透了璀璨的燈火與喧囂的人聲，專一地落在她身上“願身側之人，不懼將來，不畏人言，得償所願，一世長安。”
身側之人……
武媚猛地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滿河燈火更加明亮灼熱，首首照進她心底最柔軟也最不安的角落。
不懼將來，不畏人言，得償所願，一世長安。
這每一個字，都像是對她無聲的回應，是對她所有隱憂與恐懼的安撫，也是對她那份剛剛萌芽、卻己洶湧澎湃的情感的默許的接納與承諾。
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模糊了視線。幸好有面具遮掩。她扭過頭，假裝被河風吹迷了眼睛，抬手飛快地拭去。
心中那擂鼓般的心跳，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更加劇烈。愛意與狂喜交織著不安與恐懼，要將她撕裂。但與此同時，悲壯的勇氣，也從心底最深處升騰起來。
他說，願她不懼將來，不畏人言。
那她便努力不懼，不畏。
“時辰不早了。” 李治的聲音將她從激烈的情緒中拉回，“該回了。”
武媚點了點頭，最後望了一眼漂向遠方的那盞載著她心願的蓮花燈，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即將重新變回“太子殿下”的男子，將今夜所有的璀璨、喧囂、悸動與戀慕，深深銘刻心底。
兩人轉身，逆著依舊洶湧的人潮，向皇宮的方向走去。來時的興奮與新奇，被難言的情緒取代。手偶爾在不經意間碰到，都會引來一陣心顫。
燈火漸漸被拋在身後，喧囂也漸漸遠離。宮牆巍峨的陰影，重新籠罩下來。
在接近那道側門前的僻靜小巷，李治停下腳步，摘下了臉上的麒麟面具。武媚也默默取下了自己的牡丹面具。
面具下的臉龐，在遠處殘餘燈火的映照下，有些不真實的朦朧。李治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伸手，替她將鬢邊那支因為戴取面具而有些鬆動的蝶戀花金釵，重新簪好。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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