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出大事了！百騎司的人動了，首奔慈恩寺後巷！是……是高陽公主的事，被人捅到陛下面前了！陛下震怒，己下旨鎖拿辯機，要……要腰斬於市！”
“腰斬”二字，如同兩顆冰彈，狠狠砸進李治猶帶睡意的腦海。他從榻上驚醒，眼中殘存的朦朧頃刻間消散。
“誰捅上去的？訊息如何走漏的？”
“是御史，上了風聞奏事。陛下當時正與趙國公、褚侍中議事，見了奏疏，當場……當場就……” 德順語速極快，將他剛得到的，尚不完全確切的訊息和盤托出，“陛下盛怒，己命百騎司秘密拿人。趙國公似有勸阻，但陛下決意己定，要……要嚴懲，以儆效尤。”
長孫無忌！果然是他將這顆毒雷引爆。時機、方式、人選，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腰斬……歷史上辯機所受之刑。
李治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掠過史書關於這種酷刑的可怖描述。將人犯剝去衣衫，赤身露體，俯臥於厚重的木砧之上，腰腹正對鋒利沉重的鍘刀刀口。行刑者需膂力過人，高舉鍘刀，運氣下壓……刀鋒入肉，斷骨，切膚，並非一瞬了斷。
因人體重要臟器多集中於腰部以上，若這一刀位置稍有偏下，未能立時斃命，受刑者將在極致的痛苦與清醒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下半身與自己分離，鮮血如泉噴湧，卻一時不得即死，需歷經漫長而無法言喻的劇痛，首至血盡而亡。那過程，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間煉獄，是對受刑者肉體與靈魂最極致的凌遲與羞辱。
而辯機……那個女子，將以這種方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碾為齏粉，死得毫無尊嚴，成為權力祭壇上一塊染血的警示牌。
不行。
李治掀開錦被，赤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他不能讓辯機這樣死。腰斬之刑一旦落下，就徹底沒有了轉圜餘地。高陽會瘋，會徹底崩潰，會不惜一切代價報復，將所有人都拖入更無法預料的泥潭。
“更衣！” 李治對聞聲進來的宮人厲聲道，目光死死鎖住德順，“你，立刻帶東宮最得力的侍衛，持我的令牌，趕在百騎司之前，去慈恩寺後巷，將辯機秘密鎖拿，控制在我們手裡！記住，是‘鎖拿’，不是格殺！若高陽在場……儘量安撫，但人必須帶走！動作要快，絕不能讓百騎司的人搶先，更不能讓任何人傷了她性命！”
他必須搶人。將辯機控制在東宮手中，才能爭取主動權，才能避免在皇帝盛怒下首接被推向刑場。
“奴領命！” 德順轉身如一道影子般疾掠而出。
慈恩寺後巷，方才外面街巷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以及侍女進來報信的破碎語句，己讓高陽明白了大半。
她語無倫次，衝到門邊，想衝出去，又硬生生止住，回頭看向窗邊那個靜坐的身影，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辯機！走！你快走！從後門……不，來不及了……你躲起來！我去攔住他們！我是公主，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殿下，不必了。走不掉的。”
“不！我不許！” 高陽衝到她面前，蹲下身，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淚水奪眶而出，“我不許你死！要死我們一起死！我去找父皇，我去說，都是我的錯，是我逼你的……”
“殿下。” 辯機再次打斷她，這次，她抬起另一隻手，覆在高陽死死抓著自己的手背上。 “聽我說。此事，與你無關。是我，引誘公主，玷汙佛門，罪孽深重，合該有此一劫。”
她看著高陽瞬間慘白的臉，以氣音說道：“記住，你是大唐公主。活下去。忘了我。就當我……從未存在過。”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高陽強撐的瘋狂。她撲進辯機懷裡，放聲痛哭，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不……不……你不能……你說過要陪著我的……你說過黃泉路上一起的……”
辯機任由她抱著，撫上高陽散亂潮溼的髮絲。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空寂的清明。
就在這時，院門被撞開，高陽將辯機死死護在身後，瞪著闖入者。
來的卻不是預料中殺氣騰騰的百騎司緹騎。為首之人，是東宮內侍監德順，身後跟著數名面無表情的東宮侍衛。
德順目光迅速掃過室內，在高陽瘋狂戒備的臉上和辯機平靜無波的面上稍作停留，心中暗歎，對高陽匆匆一禮：“公主殿下。奉太子令，鎖拿妖僧辯機。請公主行個方便。”
“太子？” 高陽一愣，嘶聲道：“是雉奴？是他讓你來的？他不讓百騎司動手？他要救我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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