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的話，不僅刺穿了帝王最後一點為父者的心防，更狠狠地攪動了他沉痾己久的病體。
李世民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灼熱腥鹹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暗紅的鮮血，如同悽豔而猙獰的花，驟然噴灑在明黃色的錦被邊緣。血色刺目，襯得皇帝灰敗的臉色，如同金紙。
“陛下！！”
李世民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痛苦迅速被渙散茫然的空白所取代。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徒勞地翕動著嘴唇。很快，他頭一歪，失去了意識。
皇帝吐血昏迷的訊息，如同瘟疫，席捲了宮城，並以更快的速度向著每一位重臣的府邸蔓延而去。所有的算計、期待與恐懼，在這一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強行按下了暫停鍵，被推向了一個更加不可預測的臨界點。
麗正殿，“終於來了”的冰冷預感應驗，雖然比歷史上早了快兩年。
李治朝著兩儀殿方向疾奔而去。夜風凜冽，吹動他的衣袍，背影在宮燈的光影中，拉出一道孤首的線。
當他趕到寢宮時，外面己經黑壓壓跪了一片聞訊趕來的嬪妃，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哭泣與低語。
寢宮大門緊閉，只有幾位醫正和少數重臣被允許入內。
李治沒有理會任何人，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推門而入。
濃重到化不開的藥味和未曾散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長孫無忌、褚遂良、于志寧面色凝重地立在榻邊。數名太醫正圍在一起，或施針，或灌藥，或低聲急促地商議，人人額上見汗，神色惶急。
李治緩緩跪下。他看著李世民那張因疾病和痛苦而徹底改變了模樣的臉，心中那片林昭的荒原，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下，泛起連她自己都難以辨明的酸澀。但很快，那些情緒便被龐大冰冷的潮水淹沒了。
她握住了父親露在錦被外那隻枯瘦的手掌。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
“陛下？” “父皇？”
李世民費力地睜開了眼睛。睥睨天下的眼眸，蒙著一層死灰的翳，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對即將到來的終結朦朧感知。
他的目光掠過榻邊一張張模糊的臉，最後，定格在了跪在最近處的李治臉上。
他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辨認出這是誰，氣若游絲道：“雉……奴……”
“兒臣在。”
李治立刻應道，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無……無忌……”
“陛下，臣等在。” 長孫無忌膝行上前，滿臉沉痛。
“李勣……何在？” 李世民斷斷續續地問，目光投向殿門方向。
“英國公己在殿外候旨。” 王德連忙回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