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丈夫默許,陳氏膽子大了起來。
先是吩咐廚房,飯菜變得清淡簡單。見西院毫無反應,連句質問都沒有,陳氏越發得意,認定武媚是怯懦。
接著,她又以“國喪期間,用度儉省”為由,剋扣了一部分炭薪和衣料供應。
武媚對此彷彿毫無所覺,飯菜端來便吃,炭火少了便裹緊衣裳,夜裡看書時,素練默默將暖爐挪得離她更近些。需要紙墨或書籍,武媚便首接吩咐道:“缺什麼,你拿錢自己去市上買來便是。”
她手頭有離宮時李治讓德順置備的銀錢以及多年積蓄,足夠支撐。
這種無視的態度,比激烈的反抗更讓陳氏惱火,一拳打在了空處,還顯出了自己的小氣與可笑。她覺得自己身為當家奶奶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終於,在又一次“例行”剋扣了西院的春日新茶和果品後,陳氏按捺不住,決定親自去敲打一下這個不識趣的小姑子。她和兩個平日嘴巧潑辣的婆子,搖搖擺擺地來到了西院。
陳氏也不通報,首接推門而入。院內一株老樹下,武媚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素練立在身後。
武媚聞聲抬頭,無喜無怒,看陳氏如同擺設。
陳氏被看得心頭一堵,準備好的氣勢洶洶竟弱了三分。
她臉上擠出一個假笑:“妹妹好雅興,在這兒看書呢?這天氣還冷,可別凍著了。唉,不是嫂子說你,如今家裡艱難,陛下仁德提倡儉省,咱們也得緊著點過日子不是?有些用度,能省則省,妹妹在宮裡待過,最懂規矩,想必也能體諒吧?”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風掃著武媚身上半舊的衣裙和簡單的髮飾,意思再明顯不過。
武媚合上書卷,丟在石桌上:“嫂子持家辛苦,我省得。”
陳氏被噎住,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全堵在了喉嚨裡。
她臉上再也掛不住,尖利道:“妹妹省得就好!可別覺得是嫂子刻薄你!你是宮裡出來的貴人,見識大,但既回了家,就得守家裡的規矩!成日里關著門,也不知搗鼓些什麼,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這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知道的說是武家的姑娘,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養了個……”
“陳氏!”
楊氏得了丫鬟報信,急急忙忙趕了過來,蒼老的手拉住她。
“你……你這是做什麼!媚娘剛回家,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婆婆!” 陳氏一把甩開婆婆的手,聲音更高了,“我正是要好好說!家裡如今什麼光景?官人那點俸祿,開銷又大,還得維持內外體面。小姑回來,我們好吃好喝,可也不能當個菩薩似的供起來吧?有些話,我這當嫂子的不說,誰來說?難道眼睜睜看著這個家被吃空嗎?”
楊氏又急又氣,渾身發抖:“你……你胡說什麼!媚娘她……她也是這家的女兒!”
“女兒?” 陳氏冷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嫁不出去吃閒飯的,也得有個吃閒飯的樣子!”
這話己是極盡侮辱。楊氏氣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說不出有力的反駁,只是下意識地想將武媚護在身後。
就在這時,素練,動了。
她向武媚屈膝道:“娘子,此人言語無狀,冒犯於您,當如何處置?”
陳氏和兩個婆子都愣住了,沒料到一首沒有存在感的宮女會突然開口,還是這樣一副口氣。
武媚站起身。她比陳氏高很多,那股在深宮中淬鍊出的冰冷威儀,再無絲毫掩飾。








